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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軍屬不是通行證

2026-09-23 09:28:49 作者: 無聲睡眠

  「收貨人寫的是周家自用糧!」

  何向東的聲音從村口傳來,倉庫里的人全聽見了。

  趙有財先出了聲:「不可能!」

  他衝到何向東面前,一把奪過那張簽收單。何向東側身避開,將單據遞給蘇見青。

  蘇見青接過單據,先看糧站蓋章的位置,又看編號和日期。

  九條麻袋,東四十到東四十八。

  數量對得上,日期也對得上。

  收貨人一欄卻寫著周家自用糧。

  「這不是糧站的公用收貨記錄。」

  蘇見青把單據放在桌上。

  「誰把公社中轉倉改成了周家自用糧?」

  趙有財立刻說道:「我不知道!」

  「簽收單從哪裡拿出來的?」

  「糧站給的。」

  「那就讓糧站寫清楚原始記錄。」

  「那是糧站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蘇見青看著他。

  「九條麻袋由你登記領用,兩張轉運單也有你的批字。現在收貨人寫成周家自用糧,你說和你沒有關係?」

  趙有財張口就要反駁,門外卻傳來一道尖利的聲音。

  

  「這是周家的糧,誰准你們在這裡查?」

  一個穿深藍布褂的婦人快步走進倉庫,身後跟著兩個周家親戚。

  她掃過屋裡眾人,最後把視線落在蘇見青身上。

  「你已經是周家媳婦,怎麼連自家糧都要查?」

  「先說明糧是誰領的。」

  蘇見青沒有接她的話。

  「周家親戚?還是周長野本人?」

  那婦人被問得一頓。

  「長野在部隊,家裡自然要替他辦事。」

  「替他辦什麼事?」

  「軍屬慰問糧。」

  她抬高聲音。

  「周長野是現役軍人,周家又是軍屬,生產隊照顧一些糧食,有什麼不對?」

  蘇見青拿出那張簽收單。

  「慰問糧由誰批准?」

  「隊裡照顧的,還需要什麼批准?」

  「按什麼標準發放?」

  「家裡有軍人,當然有困難。」

  「公社有沒有批文?」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板?軍屬情況特殊,難道事事都要跑公社蓋章?」

  那婦人說得理直氣壯,周圍幾個社員卻沒有附和。

  蘇見青將簽收單翻到背面。

  「如果是軍屬慰問糧,就應該有領用依據、發放人、數量和歸還或核銷辦法。」

  「這九條麻袋沒有公社批文,沒有大隊正式領用單,也沒有周長野本人的確認。」

  「只有趙有財和周家親戚的簽字。」

  她指著簽字處。

  「這樣的單子,不能代表集體同意把糧食送到周家。」

  周家親戚急了。

  「你是周家媳婦,拿自家糧還要什麼手續?」

  「我不是拿自家糧。」

  蘇見青說道。

  「這是生產隊入倉前的糧。」

  「九條麻袋沒有進入倉庫,也沒有公社簽收,最後卻落到了周家舊宅。」

  「在帳目沒有閉合以前,它屬於集體糧食。」

  那婦人指著她罵道:「你都登記軍屬了,還要跟自家人算得這麼清?」

  「軍屬身份不是糧食領用憑證。」

  蘇見青把這句話寫進記錄。

  「陳露,記下。」

  陳露立刻翻開記錄冊。

  周家親戚伸手去搶。

  「你寫什麼?這是周家的私事!」

  何向東擋在陳露前面。


  「她問你們領糧依據,你們說是軍屬慰問。既然是公家的慰問糧,就不是私事。」

  「關你什麼事?」

  「我登記過東組送糧數量。」

  何向東說道。

  「那九條袋子沒有經過曬場,也沒有進倉。少的是我和大夥挑來的糧。」

  「你們要說是周家自用,就把批准這件事的人寫出來。」

  周家親戚啞口無言。

  馬保國從人群後走進來。

  「都別吵。」

  蘇見青抬頭看他。

  「馬主任,既然你來了,就請說明大隊有沒有發放軍屬慰問糧的規定。」

  「特殊情況可以特殊處理。」

  馬保國說道。

  「那這九條麻袋是否屬於特殊發放?」

  「我沒有說過是我批准的。」

  「趙有財剛才說你知道。」

  趙有財急忙道:「我只是說馬主任可能知道。」

  「現在又變成可能?」

  蘇見青把趙有財前後的話寫在同一頁。

  「你們若都不知道,這張單據上的軍屬慰問糧是誰定的?」

  馬保國的手背在身後。

  「秋收期間事情多,可能是下面的人臨時安排。」

  「臨時安排也要有經手人。」

  「你非要把每句話都記下來?」

  「涉及公糧,當然要記。」

  蘇見青看向周家親戚。

  「請你說明。」

  那婦人不耐煩地說道:「周家缺糧,大隊知道長野在部隊,就先借給我們一些。等秋收結束再還。」

  「借糧單呢?」

  「這張就是。」

  「上面沒有大隊公章。」

  「趙有財簽了字。」

  「沒有歸還日期。」

  「秋收後還。」

  「沒有批准人。」

  「大家都知道。」

  蘇見青將單據推到她面前。

  「大家都知道,不等於集體同意。」

  「如果人人都能憑一句大家知道,把公糧借回家,倉庫還剩多少糧?」

  周圍的社員低下頭看腳邊。

  有人小聲說:「我家去年借兩袋,都是大隊開了單子的。」

  「還寫了什麼時候還。」

  「周家這張單子確實不全。」

  那婦人聽見議論,立刻轉向蘇見青。

  「你現在成了軍屬,連這點忙都不肯幫?」

  「正因為我已經登記軍屬,才不能替任何人把軍屬身份寫成領糧憑證。」

  蘇見青回答。

  「周長野的身份不能讓你們少走手續。」

  「也不能讓我替他承認一筆他不知道的糧。」

  「長野是你丈夫!」

  「他是我的丈夫,不是集體糧食的批准人。」

  蘇見青語氣平靜。

  「他在部隊,不能替大隊發糧,也沒有授權你們用他的名字借糧。」

  「你這是要把周家逼到絕路!」

  「我是在查九條麻袋的去向。」

  她將記錄冊攤開。

  「你們若認為這是軍屬慰問,就請在這裡簽字,寫明領取人、數量、批准人和歸還日期。」

  「我不簽。」

  那婦人立刻拒絕。

  「為什麼不簽?」

  「周家的事,憑什麼讓我簽?」

  「你說是周家領取,當然由你們確認。」

  蘇見青將筆遞到她面前。

  「如果不是你們領取,就把這句話寫下來。」


  婦人看著筆,沒有伸手。

  周家另一名親戚說道:「一張借糧單而已,至於這樣逼人嗎?」

  「至於。」

  蘇見青說道。

  「今天是九條麻袋,明天可能是九十條。」

  「沒有編號、沒有經手、沒有批准,最後誰都可以說自己只是聽說。」

  她轉向趙有財。

  「你簽的字,認不認?」

  趙有財額頭冒出汗。

  「那是臨時借糧,馬主任知道。」

  「馬主任說沒有批准。」

  「我……我當時以為可以。」

  「以為可以,不是批准。」

  蘇見青讓陳露把借糧單和簽收單分別裝袋。

  「這兩份材料交公社核查。」

  周家親戚伸手攔住。

  「不能交!」

  「為什麼不能交?」

  「這是周家的名聲!」

  「若是合法借糧,公社核查不會影響名聲。」

  「若是不合法,遮著才會讓事情更大。」

  那婦人眼見攔不住,轉頭罵道:「蘇見青,你別忘了自己姓什麼!進了周家,就該替周家想!」

  蘇見青把簽收單收進證據袋。

  「我會替周長野想。」

  「所以我不會讓任何人借他的名字拿集體糧。」

  「周家如果真的缺糧,可以按手續申請。」

  「只要批准下來,我不會攔。」

  「可沒有手續,就不能把公糧變成周家自用糧。」

  屋裡沒人再接話。

  何向東把車次冊攤開。

  「隊長,這裡還有一處。」

  「第三輛車從大隊出去時,登記目的地是公社糧站。」

  「車沒有進公社,卻在周家舊宅附近停過。」

  蘇見青看向周家親戚。

  「誰讓車改道?」

  婦人咬緊牙關。

  「我不知道。」

  「誰接的糧?」

  「我不知道。」

  「九條麻袋現在在哪裡?」

  「我怎麼知道?」

  蘇見青沒有繼續追問。

  她把問答原樣寫入記錄,沒有把周家直接定為截糧人。

  明帳錄在簽收單上浮出提示。

  【收貨人字跡與原登記存在覆蓋痕跡。】

  【原收貨地點疑似為公社中轉倉。】

  【軍屬身份不能替代糧食領用手續。】

  【周家領取依據缺失。】

  蘇見青將簽收單舉到煤油燈下。

  「這五個字不是原來的字。」

  眾人湊近看去。

  「周家自用糧」的墨色比前面的字深,筆畫也壓過了原先留下的印痕。

  蘇見青用指腹輕輕按住收貨人一欄,沒有觸碰字跡。

  「原來寫的不是周家自用糧。」

  她把單據翻過來。

  「原本應該是公社中轉倉。」

  右下角的位置,還有一塊被刮掉的印章痕跡。

  蘇見青抬頭看向趙有財。

  「誰改了收貨人?」

  趙有財嘴唇發白,沒有回答。

  她又看向馬保國。

  「誰批准把這九條麻袋送出大隊?」

  馬保國避開了她的詢問。

  蘇見青將簽收單重新裝入證據袋。

  「先不急著認。」

  「字跡、印章、車輛和糧食去向,一項一項查。」

  倉庫門外,周家親戚還在叫嚷,要求她看在周長野的面子上收手。


  蘇見青沒有回頭。

  她在記錄最後寫下:

  「軍屬關係與公共糧食分開核驗,周家暫不能證明九條麻袋的領取依據。」

  寫完,她合上冊子。

  下一步,查的不是周家說了什麼。

  而是誰把「公社中轉倉」刮掉,又寫成了「周家自用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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