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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壯勞力少兩筐

2026-09-23 09:29:10 作者: 無聲睡眠

  孫鐵柱的脖子漲得通紅。

  他一把拔起插在地上的鐮刀,刀背帶起一溜土。

  「少兩筐怎麼了?」

  他沖秦大娘嚷,「你就點了筐,知道我們那邊壟有多長?知道我們割的是哪一片?」

  秦大娘手裡的草繩停住。

  羅愛軍當場往前邁。

  「沖秦大娘喊什麼?筐擺在這兒,不服你自己數。」

  孫鐵柱梗著脖子。

  「我說的是地!你們北溝那邊看著難,其實壟短,幾個人擠著割,當然顯得快。」

  馬金貴立刻接上:「這話沒錯。」

  他把竹哨往胸前一甩,「地不一樣,不能光看筐數。蘇見青,你別拿兩筐挑事。」

  蘇見青看著兩邊擺開的筐。

  北溝組這邊,破筐半裝,完好筐裝濕稈,筐口都用草繩壓過。

  孫鐵柱組那邊,新筐多,筐口卻高低不齊,有幾隻只裝了半截稈子。

  她沒有吵。

  「你說壟長,可以核。」

  孫鐵柱卡了一下。

  馬金貴也看過來。

  「晌午了,你還要核地?」

  「早上分工表寫了地塊。」

  蘇見青說,「現在只核上午進度,不重分地。界木還在,壟頭也在,誰長誰短,一看就清楚。」

  她轉頭:「何衛東,拿草繩。」

  何衛東從筐邊抽出一捆草繩。

  早上標筐剩下的草繩,正好能用。

  蘇見青指向北溝組割過的幾條壟。

  「先核我們這邊。」

  

  馬金貴想攔,可孫鐵柱剛拿壟長說事。

  這會兒攔,就等於不敢讓人看。

  羅愛軍帶人把草繩拉直。

  何衛東在壟頭打結,沈蘭心在旁邊記。

  秦大娘扶著筐站在田埂上,見草繩歪了,提醒一句:「往東邊收點,別順溝彎量。」

  何衛東照她說的挪了挪。

  量完北溝,草繩又拉到南邊。

  孫鐵柱攔在壟頭。

  「別踩壞我們地。」

  蘇見青說:「只走田埂。」

  高大勇正從倉路那邊過來,聽見爭執,停在兩組中間。

  「量壟?」

  蘇見青點頭。

  「孫鐵柱說南邊壟長,不能光看筐數。現在按地塊、人數、工具和路程核上午進度。」

  高大勇看向孫鐵柱。

  「你提的?」

  孫鐵柱沒法否認。

  「我是說不能光看筐。」

  「那就核。」

  高大勇一句話落下,孫鐵柱只能讓開。

  南邊地平,壟頭齊。

  草繩一拉,長短擺在田埂上。

  何衛東打完結,沈蘭心把兩邊結果記下,又翻回早上的分工表核人數。

  北溝組干割壟的人,沒孫鐵柱組多。

  孫鐵柱組那邊壯勞力多,新筐多,田頭也離路近。

  蘇見青把兩張記錄攤在田埂木板旁。

  「先看人數。」

  何衛東報:「孫鐵柱組上午下地人數,多過北溝組割壟人數。」

  孫鐵柱馬上喊:「我們人多,也要挑運!」

  羅愛軍道:「我們不用挑?北溝那路,抬筐出去鞋底都打滑。」

  蘇見青抬手止住。

  「人數記上。」

  沈蘭心寫下。

  蘇見青繼續:「再看工具。」

  秦大娘接上:「孫鐵柱組新筐多,能裝滿。北溝組舊筐多,破筐只能半裝,濕稈得避開。」

  孫鐵柱不服。

  「新筐是給我們組的,我們幹得快才配用!」

  蘇見青看他。

  「你們拿了新筐,上午少兩筐。」

  孫鐵柱被這句話堵住。

  馬金貴趕緊道:「說了,筐數不能單看。」

  「沒單看。」

  蘇見青指向南邊路,「你們田頭就在路邊,挑出來就能擺車旁。」

  她又指北溝,「北溝要沿溝邊小路繞出來,中間過濕泥。」

  秦大娘點頭。

  「北溝那段,抬筐得兩個人穩著。南邊一個人就能挑。」

  羅愛軍接話:「我們還有人扶筐,不然破筐早漏了。」

  蘇見青讓沈蘭心把「運輸距離與工具差異」寫上。

  孫鐵柱看著那一行行字,嗓門沒剛才硬。

  他原本以為扯一句壟長,就能把少兩筐擋過去。

  誰知蘇見青不和他爭嘴,直接把地、人、筐、路全攤開。

  馬金貴察覺不妙,抬腳走到兩塊地中間。

  「地塊好壞,也不是你說了算。」

  「當然不是我說。」

  蘇見青看向他,「上午分地時,界木是你讓人插的。」

  馬金貴腳步停住。

  南邊和北邊的界木都還在。

  那是他為了防知青少割,特意讓人插下的。

  現在倒成了核進度的線。

  羅愛軍跑到田埂邊,指給眾人看。

  「這不是馬金貴自己插的?南邊從那頭到這頭,界木沒動。」

  孫鐵柱罵道:「你懂什麼,裡面還有彎壟!」

  何衛東走過去看了一遍。

  「彎壟不多,南邊地平,割起來順。北溝倒伏的地方,得先扶再割。」

  秦大娘補了一句:「倒伏稈子貼泥,鐮刀不好下,比長壟費手。」

  周圍幾個社員都不說話了。

  他們看看南邊平地,又看看北溝那邊踩出的泥印,心裡都有數。

  馬金貴揮手趕人。

  「都別圍著看!晌午不吃飯了?」

  蘇見青說:「核完就吃。」

  她轉向沈蘭心,「按分工表記。孫鐵柱組人數多,新筐多,路近,地平;北溝組人數少,舊筐多,路遠,有倒伏濕地。」

  沈蘭心寫得很快。

  孫鐵柱上前一步。

  「你別把話寫偏了!我們那邊也不輕鬆!」

  蘇見青把登記簿往旁邊移。

  「你可以補充。」

  孫鐵柱愣住。

  「補什麼?」

  「你們組上午遇到什麼難處,說出來,寫上。」

  孫鐵柱張了張嘴。

  他想說壟長,可界木擺著。

  想說人少,可名單在本子上。

  想說筐不好,可新筐就在腳邊。

  想說路遠,路就在田頭。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日頭曬。」

  羅愛軍差點笑出聲。

  秦大娘低下頭,肩膀抖了抖。

  沈蘭心咬著筆桿,沒敢抬頭。

  蘇見青看著孫鐵柱。

  「北溝沒有日頭?」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聲冒出來。

  孫鐵柱臊得耳根更紅,拎著鐮刀就往羅愛軍那邊走。

  高大勇伸手按住他的鐮刀杆。

  「晌午核數,不是讓你動手。」

  孫鐵柱咬牙。

  「我沒動手。」

  高大勇鬆開他。

  「那就站好。」

  孫鐵柱只能站回去,胸口起伏得厲害。

  蘇見青沒有繼續逼他。


  她把產量牌上的筐數、分工表上的人數、工具登記上的筐具狀態,一項項並在一起。

  「孫鐵柱組上午完成數,少於北溝組兩筐。」

  她看向馬金貴,「按人數、工具、地況、路程核過後,孫鐵柱組沒有達到上午應有進度。」

  馬金貴立刻道:「誰說沒有達到?這才半天!」

  「半天也要核。」

  蘇見青說,「不核,下午繼續拖,晚上就說來不及。」

  馬金貴繃著臉。

  他不能說孫鐵柱沒拖。

  早上那幾個人在南邊田頭磨蹭,曬穀場邊不少人都看見了。

  可他也不能認孫鐵柱低產。

  一認,壯勞力拿新筐也未必高分。

  蘇見青把筆放到登記簿上。

  「馬組長,你是田頭驗收人。你可以寫,孫鐵柱組上午雖少兩筐,但你認為已達進度,理由寫清。」

  馬金貴盯著那支筆,沒伸手。

  理由?

  寫壟長,界木在。

  寫人少,名單在。

  寫工具差,新筐在。

  寫路遠,路就在腳下。

  他能喊,不能寫。

  沈蘭心低頭,已經把「馬金貴未說明孫鐵柱組少兩筐理由」寫了開頭。

  馬金貴眼角抽了一下。

  「誰說我不說明?」

  蘇見青看他。

  「那你說。」

  馬金貴憋了片刻,硬擠出一句:「上午暫記,下午補上。」

  蘇見青點頭。

  「寫,孫鐵柱組上午低於記錄進度,馬金貴要求下午補足。」

  孫鐵柱差點跳起來。

  「憑什麼寫我們低於進度?」

  蘇見青說:「你不認,就把上午少的兩筐現在補出來。」

  孫鐵柱看向南邊地,又看自己那組人。

  日頭頂在頭上,飯還沒吃,誰也不想立刻下去補。

  他嘴硬道:「下午補就下午補。」

  蘇見青看向沈蘭心。

  「記。」

  沈蘭心把這一條寫完。

  羅愛軍站在北溝組旁邊,衣裳沾著泥,氣卻順了。

  他幹了半上午,頭一回不是靠吵,不是靠求,而是靠筐數和記錄把話掰回來。

  何衛東把北溝組的筐重新排好。

  「北溝組上午筐數確認?」

  秦大娘點完,報給沈蘭心。

  沈蘭心寫下驗收人和覆核人。

  蘇見青把登記簿遞給馬金貴。

  「上午田頭核算,請驗收人簽字。」

  馬金貴的手停了好一會兒。

  最後,他把筆抓過去,在旁邊劃下名字。

  那字比早上還重,紙面都被劃出毛邊。

  他把筆扔回去。

  「簽了。下午要是入不了倉,看你這牌還頂不頂用。」

  孫鐵柱馬上接話:「對,田頭筐數不算本事,糧進倉才算!」

  馬金貴像終於找回了主意,轉身沖眾人喊。

  「都聽好了,下午看入倉數。路上灑了,倉口少了,濕糧壞了,都要算到組裡!」

  這句話一出,北溝組幾個人都看向蘇見青。

  田頭算贏了。

  可北溝路遠,破筐多,真到入倉,又是一道坎。

  蘇見青把登記簿收回,神情沒有變。

  「可以。」

  馬金貴一怔。

  蘇見青說:「入倉算最後驗收。田頭裝車、路上押送、倉口交接,三段都要記。」

  她看向高大勇。

  「糧在路上少了,要有人說得清是哪一段少的。」


  高大勇點頭。

  「這話對。」

  馬金貴剛鬆開的臉,又繃了回去。

  蘇見青把產量牌上的粉筆拿起,在最下方添了一行。

  下午:裝車人、押送人、倉口交接人,逐批登記。

  孫鐵柱盯著那行字,罵人的話卡在牙縫裡。

  田頭這筆還沒翻過去,蘇見青已經把下一段路也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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