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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馬保國的秋收大局

2026-09-23 09:29:25 作者: 無聲睡眠

  馬金貴那句「攪散」,傳到院外時,蘇見青正從倉口往知青點走。

  她停了一下。

  馬保國家的院門半掩著,裡面還有竹椅挪動的聲音。

  馬金貴嗓門壓不住。

  「叔,她今天不光記筐,還記誰押車、誰簽字。孫鐵柱押一趟車,差點被她扣在倉口!」

  馬保國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差點?」

  馬金貴噎了一下。

  「高大勇在那兒攔著,草繩也被收走了。」

  「那就是沒扣。」

  馬保國的聲音不高,「沒扣,你急什麼?」

  馬金貴急得在院裡轉。

  「她今天讓秦大娘那幾個都按了手印。以後人人都學她,一點工分都要攤開算,小組長還怎麼派活?」

  蘇見青沒有再聽。

  她轉身往知青點走。

  馬金貴已經知道疼在哪了。

  不是孫鐵柱被掛了押車責任,也不是北溝組保住了第一日工分。

  是那些過去只會低頭幹活的人,發現手印能按在自己幹過的活上。

  第二天一早,田埂邊的人比昨日更多。

  有看熱鬧的,也有等著分活的。

  馬保國來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手裡拿著菸袋,沒急著往地里走,先站到產量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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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牌子還在。

  昨晚沈蘭心把字補了一遍。

  北溝組的出勤、田頭筐數、裝車交接和押車待查,全在上面。

  馬保國看完,轉身面向眾人。

  「秋收是啥時候?」

  沒人應。

  馬保國用菸袋往田裡點了點。

  「是和天搶糧的時候。」

  他掃過羅愛軍、何衛東,又看向蘇見青。

  「一場雨下來,地里糧泡了,誰負責?你們在田頭寫一筆,倉口簽一筆,晚飯後還要算一筆。帳是清楚了,糧要是耽誤了,誰跟大隊交代?」

  馬金貴立刻站出來。

  「隊長說得對!」

  他沖人群喊,「昨天一車糧堵在倉口,後頭車都得繞路。秋收哪經得起這樣折騰?」

  孫鐵柱也跟著喊:「她是知青隊長,又不是生產隊長。管知青點還不夠,手都伸到田裡來了。」

  這話一出,幾個本就偏馬家的人跟著附和。

  「可不是,秋收靠的是搶,不是磨嘴皮子。」

  「以前也這麼收,哪年沒入倉?」

  「都按她那本子來,大家一天別幹活了。」

  羅愛軍聽得火大。

  「昨天要不是寫清,少糧就扣我們北溝組頭上了!」

  孫鐵柱馬上回:「糧少沒少查清了嗎?你急啥?」

  高大勇從倉路過來,聽見這句,停在田埂邊。

  「押車那段還在查,誰也別亂下結論。」

  孫鐵柱閉了嘴。

  馬保國看了高大勇一眼,沒有接少糧的事。

  他懂得避開證物。

  草繩被收了,車轍有人看了,押車手印在紙上。

  再往少糧上壓,只會把孫鐵柱推出來。

  他改口:「我不是說不許記。」

  這句話一落,馬金貴愣了愣。

  馬保國繼續道:「隊裡記工分,本來就該有帳。但帳不能把活壓住。」

  他看向蘇見青,「蘇隊長,你昨天那套,太細。秋收不是知青點屋裡分糧,地里不能人人圍著紙打轉。」

  蘇見青把登記簿從布包里拿出來。

  「馬隊長說不能耽誤秋收,我認。」

  馬金貴像抓著把柄,立刻道:「你認就好。今天這些牌子、本子,先收起來,等秋收完了再說。」


  蘇見青看向他。

  「我認不能耽誤,不認秋收完了再說。」

  馬金貴被頂回來,嘴角抽了抽。

  馬保國抬手,示意他別插話。

  「那你說,怎麼不耽誤?」

  蘇見青把登記簿翻開,攤到產量牌旁。

  「白天不圍著帳本爭。」

  她指著田頭,「第一處,裝車時核。筐號、裝車人、押車人,邊裝邊報,不額外停工。」

  又指向倉路。

  「第二處,入倉時核。封結、袋數、驗收人,車到倉口再寫。」

  最後,她看向曬穀場方向。

  「第三處,晚飯後核。白天有爭議,先記異常,不在地里吵。」

  她停了一下。

  「每次核對,不超過一刻鐘。誰故意拖著不干,照缺勤記。」

  這話把孫鐵柱也套了進去。

  他昨天上午磨洋工,今天再想靠拖來證明記帳誤事,就得先吃缺勤。

  馬金貴馬上嚷:「誰來定故意拖?」

  蘇見青說:「田頭驗收人、記錄人、民兵巡田人一起寫。」

  她看向馬保國,「馬組長可以驗收,高隊長只管現場,沈蘭心記錄。我這個知青隊長不單獨定任何人的錯。」

  馬保國捏著菸袋,沒有馬上反駁。

  這話把邊界卡得准。

  蘇見青沒有奪小組長的調度權,也沒有讓高大勇插手工分。

  可每一個口子,都要留人、留字、留手印。

  馬金貴急了。

  「叔,她說得好聽。真到了地里,還不是她說啥寫啥?」

  蘇見青轉頭看他。

  「那今天由你先報分工。」

  馬金貴沒反應過來。

  蘇見青說:「地塊、人員、工種、驗收人,你報,沈蘭心寫。你覺得哪裡寫錯,當場改。寫完你簽字。」

  人群安靜了些。

  這聽起來真不是蘇見青一個人說了算。

  馬金貴反倒被架住。

  他今天要是不報,就成了小組長不敢把分工寫出來。

  馬保國吸了一口煙,又慢慢吐出。

  「行。」

  馬金貴急忙看他。

  「叔!」

  馬保國沒理他,只看蘇見青。

  「三處核對,就按你說的試一天。」

  他話鋒一轉,「但我把醜話說前頭,誰拿記帳當藉口耽誤收割,誰就扣當天工分。不管知青還是社員,一樣扣。」

  蘇見青點頭。

  「一樣扣。」

  羅愛軍立刻挺了挺背。

  「我們北溝組照干。」

  秦大娘抱著麻繩站在後頭,跟著說了一句:「我看筐,不耽誤。」

  老董媳婦也小聲道:「綑紮也不耽誤。」

  聲音不大,卻傳到了馬金貴耳朵里。

  他臉上掛不住,抓起竹哨就吹。

  「分活!」

  他把今天的木牌往田埂上一插,故意不看蘇見青。

  「孫鐵柱組,南路邊剩下的地,繼續補昨天進度。」

  孫鐵柱鬆了一口氣。

  南路邊還算好走。

  馬金貴轉過身,盯著蘇見青這邊。

  「北溝組。」

  他把另一塊木牌拿出來,往低洼那片一指。

  「今天收濕地高粱。」

  羅愛軍當場炸了。

  「那片昨晚才積了水!」

  馬金貴嗓門提起來:「秋收搶時辰,哪塊熟了收哪塊。你們不是會分工、會登記嗎?濕地也給你們記。」

  孫鐵柱立刻笑出聲。

  「蘇隊長規矩多,正好拿濕地練練。」


  秦大娘看向那片低洼地。

  高粱稈倒了不少,底下泥深,濕稈一捆壓手。

  這活最難驗。

  濕重、泥損、倒伏,一到倉口能扯出一堆帳。

  蘇見青看著那塊木牌,沒有拒。

  「可以。」

  馬金貴一怔。

  蘇見青把登記簿推到沈蘭心面前。

  「寫,北溝組今日收低洼濕地高粱。分派人馬金貴,驗收按濕地地況另記。」

  馬金貴剛露出的笑意收住。

  蘇見青抬頭看他。

  「既然濕地也要收,地況先寫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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