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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她沒去過供銷社

2026-09-23 09:29:29 作者: 無聲睡眠

  蘇見青從供銷社回來時,大隊曬場已經圍了一圈人。

  馬保國站在曬穀台上,手裡的菸袋敲著木板。

  「新規把糧、工分和物資都攥在知青手裡,以後咱們自己的東西,還得看她們臉色!」

  幾個老社員站在人群里,臉上帶著遲疑。

  王春妮站在馬保國身邊,立刻接話:「秋收這麼忙,領點慰問物資還要查來查去,往後誰還敢替大家跑腿?」

  蘇見青沒有急著擠進人群。

  她先讓陳露把供銷社抄錄的登記頁、出庫條和交接條副本放進帳箱,再把帳箱交給何向東。

  「看好材料,別讓人碰。」

  何向東點頭,抱著帳箱退到曬穀場邊。

  蘇見青這才走到馬保國面前。

  「馬主任剛才說,物資都攥在知青手裡。」

  「那請問,白糖、棉布和肥皂現在在哪兒?」

  馬保國的菸袋停在半空。

  「你查這個做什麼?」

  「領用單寫的是我的名字,物資卻沒有交到我手裡。」

  「你是隊長,代領公共物資很正常。」

  「我沒去過供銷社。」

  蘇見青轉身看向人群。

  「領用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到三點二十分。」

  

  「那個時候,我在曬場主持第二批糧食復稱。」

  她從陳露手裡取出秋收覆核表,展開在木板上。

  「何向東,你說。」

  何向東走到桌前。

  「昨天下午三點前,東組的車剛到曬場。三點整開始復稱,我負責搬袋和記錄車次。」

  「蘇隊長有沒有離開?」

  「沒有。」

  「你能確定?」

  「我從東組到曬場跑了兩趟,隊長一直在稱重點。」

  何向東按下手印。

  蘇見青又看向沈秀蘭。

  「你負責哪一項?」

  「曬後覆核。」

  沈秀蘭說道:「三點到三點二十分,隊長一直在東側稱重,還當場查了東五十六號麻袋的差額。」

  「她離開過嗎?」

  「沒有。」

  「陳露呢?」

  陳露將自己的記錄放到桌上。

  「我當時在長桌邊整理工分冊。三點零七分,隊長讓我把東組入場重量抄進副本;三點十六分,她讓我把異常麻袋單獨標記。」

  她說完,也在見證欄里簽了名字。

  蘇見青把三份記錄攤開。

  「這是三個人的記錄。」

  「領用時間寫得清楚,我也有三份證詞。」

  「誰能證明我在昨天下午三點到三點二十分去過供銷社?」

  人群沒有人出聲。

  王春妮說道:「你不記得,不代表沒有去過。」

  蘇見青轉頭看她。

  「那你說,我從曬場離開後,經過哪條路?」

  王春妮一怔。

  「你是隊長,去哪兒不用跟我們報備。」

  「我若去了供銷社,就該有來訪登記。」

  蘇見青把供銷社登記副本舉起來。

  「登記簿上沒有蘇見青,也沒有沈隊長本人到場。」

  「只有王春妮在下午兩點四十分到供銷社諮詢物資。」

  人群里立刻響起幾聲議論。

  王春妮急忙解釋:「我只是去問問秋收慰問物資,沒替誰領東西。」

  「我沒有說你替誰領。」

  蘇見青說道。

  「供銷社的登記簿寫明,三點零五分有人憑大隊口頭說明代領物資。」

  「代領人一欄只有一個王字。」

  「你在場,卻說自己沒有接觸領用單。供銷社經手人說你看過單據,還詢問過肥皂箱數。」


  王春妮臉色變了。

  「劉會計說的話你也信?」

  「我沒有隻信他說的。」

  蘇見青指向桌上的三份副本。

  「來訪登記、出庫條和內部交接條,三份材料分別來自供銷社不同記錄。」

  「你若認為哪一份不實,可以當場指出具體位置。」

  王春妮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

  馬保國抬手壓住人群的議論。

  「就算王春妮去過供銷社,也只能說明她替知青點問過物資。」

  「她拿的是隊長的口頭同意。」

  蘇見青看向王春妮。

  「我什麼時候同意的?」

  王春妮不肯回答。

  「哪一天,什麼地方?」

  王春妮低聲道:「秋收前你說過,大家需要什麼就先領。」

  「我說的是按登記領取。」

  「大家都聽見了。」

  「誰聽見?」

  王春妮往人群里看,卻沒人站出來。

  蘇見青繼續問:「我有沒有說過,你可以用我的名字簽領用單?」

  王春妮搖頭。

  「有沒有說過,你可以把肥皂單獨帶走?」

  「沒有。」

  「有沒有說過,白糖和棉布不用入庫?」

  「沒有。」

  蘇見青點頭。

  「那就不是授權。」

  「公共需要不能自動變成個人代領,熟人關係也不能替代本人確認。」

  趙有財從倉庫方向走來,語氣里透著不耐。

  「隊長,你把一張單子翻來覆去查,東西又沒丟。」

  「東西在哪裡?」

  「已經送到大隊。」

  「哪個倉庫?」

  趙有財頓住。

  蘇見青翻開倉庫入帳冊。

  「倉庫沒有白糖、棉布和肥皂的入庫記錄。」

  「可能還沒來得及記。」

  「你說物資已經送到大隊,卻沒有入庫時間、經手簽字和保管人。」

  「秋收這麼忙,漏記一筆很正常。」

  「漏記可以補。」

  蘇見青把筆遞給他。

  「請你現在寫明,三十斤白糖、兩匹棉布和一箱肥皂什麼時候入庫,由誰接收,放在哪個位置。」

  趙有財沒有接筆。

  「我記不清了。」

  「記不清,就不能說物資已經入庫。」

  蘇見青收回筆。

  「供銷社出庫條寫得很清楚,白糖、棉布先送大隊,肥皂由領用人帶走。」

  「白糖和棉布是誰送來的?」

  趙有財說:「王春妮。」

  王春妮立刻轉頭:「我只負責問物資,沒拿過東西。」

  蘇見青看向趙有財。

  「你剛才說王春妮送來的。」

  「我聽別人說的。」

  「誰?」

  趙有財又閉上了嘴。

  蘇見青將這句話寫進記錄。

  「趙有財無法說明消息來源,也不能證明白糖和棉布進入倉庫。」

  她又看向王春妮。

  「王春妮否認拿過物資,也不能說明供銷社出庫後物資去了哪裡。」

  「你們兩人的說法對不上。」

  馬保國說道:「下面的人說錯一句話,也值得你當眾記錄?」

  「涉及公共物資,就值得。」

  蘇見青把記錄冊推向人群。

  「大家可以看看。」

  「不是我一句話說了算,是誰說了什麼,都留下名字。」


  馬保國的菸袋在掌心轉了一圈。

  「過去大隊發物資,都是幹部照顧困難戶。現在你連一塊肥皂都要登記,是不信任鄉親們?」

  「過去誰領過物資,誰沒有留下名字?」

  蘇見青反問。

  「誰家領了白糖,卻說不清是慰問、獎勵還是借用?」

  「誰把一箱肥皂拆開,發給了誰,也沒有領取記錄?」

  人群里的議論聲低了下去。

  馬保國說道:「都是秋收期間的臨時安排,不能拿平時的規矩來算。」

  「臨時安排更要寫清。」

  蘇見青打開秋收工分覆核表。

  「因為臨時安排,挑糧的人沒有名單,夜間值守的人沒有領取記錄,困難戶也沒有分配依據。」

  「最後只剩下一個結果,東西少了,所有人一起承擔。」

  一個挑糧的老社員站出來。

  「我昨天夜裡守倉,沒領過肥皂。」

  另一個修倉的社員也說道:「我家登記過困難戶,卻沒見過棉布。」

  「我挑了三趟糧,白糖獎勵寫的是知青點。」

  人群里接連有人開口。

  王春妮壓著聲音:「你們別被她幾張紙騙了。」

  「我沒有讓任何人相信我。」

  蘇見青把筆遞給第一個說話的老社員。

  「你親眼看見什麼,就寫什麼。」

  「不是支持我,也不是反對馬主任。」

  「只確認事實。」

  那老社員遲疑片刻,接過筆,在「本人是否領取」一欄按下手印。

  「我沒拿過,就是沒拿過。」

  其他幾個人也圍了上來。

  他們有人按手印,有人簽名字,還有人讓陳露代為記錄後自己確認內容。

  王春妮急道:「普通社員不懂帳,簽錯了怎麼辦?」

  蘇見青看著她。

  「所以每個人都可以核對,錯了當場改。」

  「真正不願讓大家看帳的,才會說群眾不懂。」

  這句話落下,曬場上的人不再看王春妮。

  蘇見青拿出領用單,翻到背面。

  「供銷社已經在副本上註明,蘇見青本人未到場,代領授權未核實。」

  「從現在起,這張單子不能作為我本人領物的憑據。」

  馬保國沉聲道:「你這是要把大隊的物資問題推到供銷社。」

  「我是在把名字和物資分開。」

  蘇見青說道。

  「誰簽的,誰說明;誰領的,誰登記;誰批准的,誰承擔相應責任。」

  「在這些事情查清之前,三十斤白糖、兩匹棉布和一箱肥皂列入待核查物資。」

  「不能算作知青點消耗,也不能算作秋收損耗。」

  她讓陳露把領用單副本貼到曬場牆上,又在下面寫明:

  「本人未到場,授權未核實,物資去向待查。」

  王春妮的視線落在那行字上,手裡的麻繩被她擰成了一團。

  馬保國看著圍在牆前的老社員,終於沒有再說物資只護著知青。

  蘇見青收起材料袋。

  「從今天開始,凡是大隊領用物資,先寫來源、數量、用途和領取人。」

  「代領必須寫授權關係。」

  「沒有簽字、沒有見證、沒有入庫記錄的物資,暫不計入公共消耗。」

  她轉身往倉庫走。

  身後,一名年過五十的老社員忽然開口:

  「那我家去年欠下的三十斤口糧,也能按規矩查嗎?」

  蘇見青停下腳步。

  「能。」

  「只要你願意把欠糧的來處和去向,都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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