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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塗掉的不是編號

2026-09-23 09:30:35 作者: 無聲睡眠

  「這張交接單,供銷社留的副本還有嗎?」

  蘇見青沒有把那張被塗改的運輸單收進材料袋。

  她讓陳露先描下編號殘痕,又請劉經手在旁邊寫明:「棉布批次存在塗改,原始字跡待核。」

  劉經手站在櫃檯後,臉上發僵。

  「交接單一共兩份,運輸隊拿走一份,供銷社留一份。」

  「那就把留存的副本拿出來。」

  「副本放在倉庫檔案里,不在櫃檯。」

  「請帶路。」

  劉經手沒有動。

  馬保國說道:「今天已經查了這麼久,剩下的交給供銷社自己處理。」

  「棉布少了一匹,運輸單上的編號又被改過。」

  蘇見青看向他。

  「供銷社如果能說明出庫時的原始編號,我立刻把這一項寫成待核。」

  「如果說不清呢?」

  「那就按票據異常遞交公社。」

  馬保國沒再說話。

  劉經手只好帶他們往後院走。

  供銷社後面的倉房不大,靠牆擺著幾排木架,架上全是用麻繩捆好的舊冊子。

  劉經手搬開最外面的幾本,取出一隻掉漆的木匣。

  「棉布出庫憑證都在這裡。」

  

  他打開木匣,裡面放著幾張出庫單、領用聯和倉庫清點紙。

  蘇見青沒有伸手拿。

  「先按原來的順序擺開。」

  陳露戴上棉布手套,將紙張一張張鋪在木架上。

  供銷社出庫單、倉庫領用聯、批次登記表和發貨清點表很快排成四列。

  蘇見青先看發貨清點表。

  「棉布四匹,批次布秋四。」

  「這裡沒有塗改。」

  劉經手說道:「出庫時就是這個編號。」

  蘇見青轉向運輸交接副本。

  「這張交接單上的編號被塗了一半。」

  「運輸途中可能沾上墨。」

  「出庫單上的編號在左上角,運輸單上的編號寫在物資交接欄。」

  她將兩張紙靠近。

  「如果是運輸途中沾墨,墨跡應該覆蓋在原有筆畫上。」

  「這裡的紙面有刮痕,編號末尾的紙纖維已經起毛。」

  劉經手彎腰湊近。

  蘇見青用鉛筆指著被塗的地方。

  「先寫過,後來又用硬物刮過,最後補了一層墨。」

  「這不是沾墨。」

  供銷社的小夥計也湊過來。

  「我裝車的時候,四匹布的包裝都在。」

  「包裝上有沒有寫批次?」

  「有。」

  「寫的是什麼?」

  「布秋四。」

  「包裝後來去了哪裡?」

  小夥計搖頭。

  「車夫裝好貨就走了,包裝繩沒留下。」

  蘇見青轉向周三順。

  「你從供銷社出車時,棉布是怎麼捆的?」

  周三順回憶片刻。

  「四匹布捆成一大捆,外面有麻布,麻繩打了兩個結。」

  「你在后街停車時,誰碰過這捆布?」

  「灰帽子男人。」

  「他做了什麼?」

  「先拆開外面的麻繩,又把其中一匹搬下車。」

  「原來的包裝還在嗎?」

  「他把麻繩和一截麻布都拿走了。」

  蘇見青問:「你看清那匹布的批次了嗎?」

  「沒看清。」

  「那你能確認搬下去的是供銷社那四匹中的一匹?」

  「我看見裝車時只有一大捆,後來少了一匹。」


  「可以。」

  蘇見青讓陳露記下。

  「周三順確認,供銷社出車時棉布四匹捆裝,后街停車後少了一匹,原包裝繩和部分麻布被灰帽子男人帶走。」

  馬保國說道:「這只能說明運輸途中有人拆了包裝。」

  「所以要繼續查拆包裝的理由。」

  蘇見青從木匣里抽出棉布倉庫清點表。

  「供銷社出庫前,四匹布的包裝完整。」

  「運輸交接單上的編號被改過。」

  「大隊入庫表只有三匹。」

  「倉庫沒有這匹布的裁剪登記。」

  「現在只有三種可能。」

  她在記錄紙上寫下:

  「臨時困難戶補助。」

  「運輸途中另行調撥。」

  「私下轉交。」

  王春妮開口:「我說過,可能是困難戶補助。」

  「哪幾戶?」

  「當時還沒確定。」

  「那你們怎麼知道需要一匹?」

  「秋收期間,困難戶會有臨時需求。」

  「需求沒有確定,物資卻先被拆走。」

  蘇見青將困難戶登記冊翻開。

  「目前登記在冊的只有三戶。」

  「田大山家需要棉布,但沒有領取記錄。」

  「劉福貴家申請冬衣,尚未覆核。」

  「周滿倉家沒有棉布申請。」

  「哪一戶領過這匹布?」

  王春妮說道:「可能已經送去了。」

  「送給誰?」

  「我不知道。」

  「誰批准?」

  「馬主任。」

  馬保國立刻道:「我只是說困難戶可以優先。」

  「你說的是可以優先,還是已經發放?」

  蘇見青問。

  馬保國沒有回答。

  蘇見青把倉庫分配草表放在木架上。

  「這上面沒有棉布一匹的領取人。」

  「困難戶登記冊沒有新增名字。」

  「倉庫沒有裁剪記錄。」

  「供銷社退換貨登記也沒有。」

  她看向趙有財。

  「你說棉布可能裁給困難戶,倉庫有沒有裁剪邊角?」

  趙有財說道:「布已經發了,怎麼可能還留邊角?」

  「裁布不一定留下完整邊角,但倉庫清掃記錄上應該有殘料。」

  沈秀蘭翻出倉庫清掃表。

  「那天只清出舊麻繩、破紙和兩塊肥皂包裝,沒有棉布碎料。」

  蘇見青在表上註明。

  「沒有裁剪痕跡,不能把失蹤棉布寫成困難戶補助。」

  王春妮說道:「你非要把困難戶的東西說成丟了,今後誰還敢幫忙?」

  「困難戶不是遮掩缺口的理由。」

  蘇見青收起登記冊。

  「真正需要棉布的人,應當在名單上留下名字。」

  「如果有人確實已經領取,就讓領取人確認。」

  「沒有領取人,不能只寫困難戶三個字。」

  劉經手低聲道:「供銷社也有臨時退貨。」

  「退貨登記拿來。」

  他翻出一本舊簿子,翻到棉布所在的日期。

  這一頁上只有幾條普通退換貨記錄。

  「沒有這匹布。」

  蘇見青讓陳露再查下一頁。

  「這裡。」

  陳露指著頁角。

  「日期是出庫後的第二天。」

  記錄內容只有一行:

  「周家親屬,代辦退回。」


  物資名稱欄空著。

  數量欄也空著。

  經手人簽名處,只有一個潦草的「劉」字。

  王春妮看了一眼,立刻說道:「這不是棉布,什麼都沒寫,不能往棉布上套。」

  「我沒有套。」

  蘇見青讓陳露把這一行單獨抄錄。

  「記錄沒有寫退回物資名稱和數量,只能證明有人以周家親屬名義辦理過退貨。」

  「具體退回什麼,繼續查。」

  馬保國說道:「周家親屬退過東西,可能是自家買的。」

  「那就查購買憑證。」

  蘇見青指向退貨日期。

  「這批物資出庫後的第二天,周家親屬辦理退回。」

  「如果是個人購買,應該有個人購買單。」

  「如果是大隊採購物資,就必須說明它為什麼沒有經過大隊倉庫。」

  劉經手急忙說道:「退換貨記錄不一定和這批貨有關。」

  「所以我只把它列為線索。」

  蘇見青看向他。

  「但從今天開始,任何人不能撕掉、補寫或替換這一頁。」

  劉經手抬手道:「誰會動供銷社的帳?」

  蘇見青沒有答,只讓陳露將退換貨登記的頁碼、日期和原有字跡抄清。

  周三順忽然說道:「那天在后街,灰帽子男人說過一句話。」

  蘇見青轉身看他。

  「他說了什麼?」

  「他說東西要先拆開,不能帶著大隊的繩子送過去。」

  「誰在旁邊?」

  「那個女人。」

  「她說了什麼?」

  「她問棉布是不是三匹。」

  屋裡幾個人同時停下動作。

  蘇見青問:「你確定她問的是三匹?」

  「我聽見了。」

  「灰帽子男人怎麼回答?」

  「他說,先拿一匹,剩下的送倉庫。」

  「白糖和肥皂呢?」

  「女人說白糖要留一部分,肥皂不能放太久。」

  「她有沒有說給誰?」

  「沒有。」

  蘇見青沒有把這段話寫成事實,只寫下:

  「周三順稱,后街有女人詢問棉布數量,具體身份和物資去向不明。」

  王春妮盯著那行字。

  「車夫的話也不一定可靠。」

  「所以我只記錄他說親耳聽見的。」

  蘇見青把四份材料重新歸類。

  「供銷社出庫單,確認四匹棉布完整出庫。」

  「運輸交接副本,編號存在人為塗改。」

  「車夫證言,確認后街有人拆開包裝並取走一匹。」

  「大隊入庫表,確認倉庫只收到三匹。」

  「困難戶登記、裁剪記錄和退換貨登記,均無法證明這匹布已經用於困難戶補助。」

  她將棉布這一項寫進異常記錄。

  「目前不能確認最終收貨人。」

  「但可以確認,這匹布在大隊入庫前被單獨取走,且有人試圖抹掉它原來的批次。」

  明帳錄浮出紅字。

  【批次確認:出庫時棉布四匹,包裝完整。】

  【說法衝突:困難戶補助無名單、無簽字、無裁剪記錄。】

  【記錄異常:退換貨登記出現「周家親屬,代辦退回」。】

  【責任缺口:棉布一匹未進入大隊倉庫,去向暫不顯示。】

  蘇見青看著最後一行紅字。

  明帳錄沒有告訴她周家親屬是否拿過棉布,也沒有標出灰帽子男人的身份。

  它只把供銷社退貨登記和棉布批次同時圈了出來。

  蘇見青合上退換貨登記簿。


  「這頁先封存。」

  「棉布批次原件由供銷社保管,副本交公社。」

  「困難戶補助重新核名單。」

  「在名單和領取記錄補齊之前,誰也不能把這匹布寫成已經發放。」

  劉經手接過封存條,手指停在「周家親屬」幾個字上。

  王春妮把布包抱得更緊。

  蘇見青轉頭看向她。

  「王春妮,明天把你去供銷社諮詢物資的日期寫清楚。」

  「如果你沒有接觸這批申請單,記錄會證明你沒有接觸。」

  「如果接觸過,也只按事實寫。」

  王春妮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供銷社外,周三順牽著騾車離開。

  蘇見青站在門口,看著車輪壓過泥路。

  棉布沒有進大隊倉庫。

  退貨登記上卻留下了周家親屬的名字。

  下一步,要查的已經不是誰說棉布用於困難戶,而是誰拿著個人名義,替一批集體物資辦了退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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