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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少的是飼料,多的是人情

2026-09-23 09:32:24 作者: 無聲睡眠

  編號三吃了幾口新配的飼料,便又停了下來。

  趙四順蹲在豬欄旁,等了一會兒,伸手把食槽往前推了推。

  「先別趕它。」

  蘇見青站在欄外:「看它還吃不吃。」

  編號三低頭聞著食槽,鼻端碰到飼料後又縮了回去。它的耳朵垂著,後腿有些發軟,糞便落在角落裡,顏色比另外幾頭深。

  趙四順拿木棍撥開糞便,裡面混著沒有消化的豆渣。

  「不是換料那麼簡單。」

  「昨晚是誰配的料?」蘇見青問。

  「我配的。」趙四順說,「玉米面和豆餅,按原來的比例。」

  「從哪袋拿的?」

  「戊袋。」

  「誰開過戊袋?」

  沈秀蘭翻開領用表。

  「戊袋沒有單獨登記。昨天趙有財說飼料剛到,先從開口袋裡拿。」

  趙有財站在倉庫門邊。

  「我只是說開口袋先用,誰知道豬會不適應?」

  趙四順將一塊發黑的豆渣夾到白紙上。

  「這不是新鮮豆渣。」

  「豆渣本來就容易變色。」

  「發黑、發黏,還有油味。」

  趙四順把紙遞給蘇見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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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東西不能直接餵剛換環境的豬苗。」

  蘇見青沒有碰,只讓陳露把紙袋封好。

  「殘料、戊袋飼料、編號三的糞便,分別封存。」

  王春妮在旁邊說道:「一頭豬吃壞了東西,就要封一袋飼料?要是查不出問題,剩下的飼料怎麼辦?」

  「查不出問題,也不能把沒有記錄的飼料繼續餵下去。」

  「那豬怎麼辦?」

  「重新配料,單獨觀察。」

  馬保國走到豬欄邊:「這頭豬已經不行了,繼續餵也是浪費。趁現在還能賣,低價處理掉。」

  趙四順立刻抬頭。

  「它只是吃了壞料,不是治不了。」

  「你說不是就不是?」

  「我至少要先判斷。」

  「要是明天死了,誰擔責任?」

  蘇見青看向馬保國。

  「現在賣掉,按什麼價格賣?」

  「找個收豬的,能賣多少賣多少。」

  「誰聯繫買家?」

  「我來聯繫。」

  「稱重呢?」

  「病豬還稱什麼重?」

  「交接單呢?」

  「都是一個大隊的,哪來那麼多手續?」

  蘇見青從陳露手裡拿過記錄冊,翻到異常損耗那一頁。

  「半袋飼料沒有去向,戊袋重新縫過,編號三吃了未登記的豆渣。現在你又要把編號三低價賣掉。」

  她合上記錄冊。

  「如果病豬賣出去,買家說它本來就有傷,少給一筆錢,誰能說明差價去了哪裡?」

  馬保國說道:「你總把人想得太壞。」

  「我不靠想。」

  蘇見青指著倉庫門上的新鎖。

  「我靠稱重、領用、交接和收款憑證。」

  馬保國沒有再說話。

  趙有財卻開了口:「賣一頭豬而已,沒必要把整個大隊弄得雞飛狗跳。」

  「那你先說明。」

  蘇見青轉身看向他。

  「昨晚倉庫鑰匙在誰手裡?」

  「我。」

  「後門有人進過,飼料少了半袋,戊袋被重新縫過。你有沒有開過倉庫?」

  「沒有。」

  「誰借過你的鑰匙?」

  「沒有人。」

  「劉慶山說,他昨晚找你藉手電,你告訴他鑰匙在倉庫。」


  趙有財頓了頓。

  「我記錯了。」

  「你昨天說鑰匙一直在身上。」

  「我有鑰匙,不代表我開了倉庫。」

  「我問的是有沒有開過。」

  「沒有。」

  蘇見青讓陳露把他的回答記下。

  「趙有財否認昨夜開倉,也否認借出鑰匙。」

  王春妮說道:「他都說沒開了,你還要問多少遍?」

  「問到記錄閉合為止。」

  蘇見青把倉庫開門記錄放到桌上。

  「昨夜開倉一回,登記人寫的是『隊長交代』。」

  馬保國拿過紙看了一眼。

  「這不是正式記錄。」

  「那是誰寫的?」

  「我不知道。」

  「誰能接觸到這張紙?」

  「倉庫里的人都能看見。」

  「倉庫里的人有哪些?」

  馬保國沒有回答,趙有財也沒有出聲。

  蘇見青讓陳露取來新的事實說明。

  「趙有財,寫清楚你昨晚什麼時候離開大隊院,鑰匙交給過誰,是否知道有人進入後院。」

  趙有財接過紙,寫了幾行,隨後把筆放下。

  「我說過,我不知道。」

  「那就寫不知道。」

  「你這是逼我認罪。」

  「你沒有認罪。」

  蘇見青將紙推回去。

  「你只是說明事實。」

  趙有財低頭看著紙面,最後寫下:

  「晚飯後回家,未再進入大隊院,鑰匙一直在身上,不知道有人進入豬舍和倉庫。」

  蘇見青看完,將紙交給陳露。

  「按手印。」

  趙有財遲疑片刻,按下手印。

  「現在查親屬。」

  蘇見青收起說明,帶著幾人走到後門。

  趙家後院那扇小門還關著,門檻旁有一堆濕草。何向東沿著牆根查看,從一塊破木板下找到半截飼料編織袋。

  袋口被人用麻繩重新紮過,繩結打法和前一日發現的麻繩很像。

  趙有財立刻說道:「這種袋子到處都有。」

  「所以先不認定來源。」

  蘇見青讓陳露把編織袋和麻繩分別裝袋。

  「但你要說明,昨夜有沒有人從這扇門出去。」

  「我不知道。」

  「家裡誰在?」

  「我媳婦和孩子。」

  「他們有沒有接觸過飼料?」

  「沒有。」

  「有沒有看見有人拿東西?」

  「沒有。」

  趙有財的弟弟趙福貴從屋裡走了出來。

  「你們查我家做什麼?」

  蘇見青問:「昨晚你在哪裡?」

  「在家。」

  「幾點回來的?」

  「吃飯前。」

  「飯後有沒有出門?」

  「沒有。」

  「你家後門有沒有開過?」

  「沒開。」

  「那這根麻繩怎麼來的?」

  「誰知道,可能是以前留下的。」

  蘇見青看著他鞋底。

  鞋底沾著濕泥,紋路和後門外的腳印有幾處相似,但泥已經被踩亂,無法直接對應。

  她沒有繼續追問鞋印,只問:「你昨晚有沒有拿過大隊飼料?」

  「沒有。」

  「有沒有讓別人拿過?」

  「沒有。」

  「有沒有拿飼料給自家豬試餵?」


  趙福貴的回答慢了一拍。

  「沒有。」

  旁邊的趙有財突然開口:「我只是讓他拿一點試試。」

  院裡幾個人同時轉過頭。

  趙福貴說道:「哥,你說什麼呢?」

  「你昨天問我新飼料怎麼配,我讓你拿一點回去看看。」

  「你沒說可以拿。」

  「拿一點而已,又不是半袋。」

  蘇見青問:「拿了多少?」

  趙有財說:「一小碗。」

  「什麼時候拿的?」

  「白天。」

  「從哪袋拿的?」

  「開口那袋。」

  「有沒有登記?」

  「就一點飼料,登記什麼?」

  蘇見青看向陳露。

  「寫下,趙有財承認曾讓趙福貴拿取飼料試喂,但未登記數量和時間。」

  趙福貴急忙說道:「我拿的不是半袋。」

  「沒人說半袋是你拿的。」

  蘇見青說道。

  「但半袋缺口、重新縫過的戊袋和你家後門,都需要分別核對。」

  她又問趙福貴:「你拿的飼料放在哪裡?」

  「餵家裡的豬了。」

  「剩下的呢?」

  「沒有剩。」

  「你的豬吃了多少?」

  「這一點東西,哪能算。」

  「既然算不清,就把家裡的豬、飼料和餵養時間寫出來。」

  趙福貴不肯接紙。

  馬保國沉聲道:「蘇見青,別把一點飼料上升到大問題。」

  「如果只是你說的一點,就把這一點寫清楚。」

  蘇見青看著他。

  「要是人人都拿一點,半袋就會自己消失。」

  王春春妮說道:「趙有財都承認了,是他讓親戚拿的,不代表他故意偷。」

  「是否故意,等證據。」

  蘇見青把目光落回那隻封存袋。

  「但未經登記拿公共飼料,已經是事實。」

  趙有財說道:「我可以把飼料補回來。」

  「補回來不等於沒有發生。」

  「那你想怎樣?」

  「先把戊袋和趙家拿走的飼料分開查。」

  「你連我家都要查?」

  「我不進你家。」

  蘇見青將記錄紙遞給趙福貴。

  「你寫清楚拿取時間、數量、用途和剩餘。」

  「你不寫,我就把『拒絕說明』記上。」

  趙福貴咬了咬牙,接過紙。

  他的妻子從屋裡探出頭來,低聲說道:「昨天拿了半盆,剩下的還在灶房邊。」

  趙福貴回頭喝道:「你說這個幹什麼?」

  蘇見青看向陳露。

  「記錄。」

  陳露立即寫下。

  「半盆飼料,尚有剩餘,存放位置待核。」

  趙四順從豬圈裡跑出來,手裡端著一隻空盆。

  「隊長,編號三吃了重新配的料。」

  「吃了多少?」

  「比剛才多,但還得觀察。」

  「先把壞料隔離。」

  趙四順把食槽清理乾淨,重新換上配料。

  編號三低頭吃了幾口,抬起頭,呼吸比早上平穩。

  趙四順查看了它的糞便,又說道:「如果今晚不再出現症狀,說明問題多半出在那批混進來的豆渣。」

  蘇見青問:「藥品要不要查?」

  「要是它繼續拉稀,就要查治療藥。」

  沈秀蘭立刻翻開庫存表。


  「藥品領用也沒有單獨登記。」

  蘇見青看向馬保國。

  「豬苗、飼料、藥品和人工,從今天起分別建帳。」

  「你們才養一天,就要建這麼多帳?」

  「不是養一天才建。」

  蘇見青說道。

  「是第一天就得建。」

  明帳錄在戊袋、病豬和趙家後門旁浮出紅字。

  【飼料缺口確認:半袋缺少,非正常餵養用量。】

  【人為經手:趙有財承認允許趙福貴取用少量飼料,未登記。】

  【病豬關聯:編號三攝入未登記豆渣,異常症狀與飼料記錄存在衝突。】

  【責任待核:發霉豆渣來源、戊袋重新縫合人員、剩餘飼料實際數量。】

  【推演修正:隔離編號三並調整配方,損失低於立即低價出售。】




  蘇見青把所有材料重新編號。

  「今天的損耗不准寫成養豬風險。」

  「能對上的,寫清去向。」

  「對不上的,單獨列出。」

  「有人未經登記拿取,就按未經登記處理。」

  她將一張新的領用表貼在倉庫門上。

  「從現在開始,領用、使用、剩餘,三欄缺一不可。」

  馬保國盯著那張表,問:「副業真能掙到錢?」

  「先把虧損堵住,再談掙錢。」

  「要是最後只養出一群病豬呢?」

  「那就查清楚病從哪裡來,誰改變了配料,誰沒有執行記錄。」

  蘇見青抬頭看向豬圈。

  編號三吃完了盆里的新料,退到牆邊臥下。

  院牆外,趙家後門仍然緊閉。

  可半袋飼料已經被拆成了幾段:入庫缺口、未登記取用、發霉豆渣和病豬症狀。

  舊的人情不能再用一句「拿一點」遮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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