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後，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蘇暖靠在陸寒洲肩膀上，陸寒洲攬著她的腰，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電視裡放的是一個綜藝節目，挺吵的，但蘇暖沒怎麼在看。她在想事情。
「寒洲。」她忽然開口。
「嗯？」
「你爸的生日宴，是在老宅嗎？」
「嗯。」
「周麗華肯定會去的吧。」
「她是陸家的女主人，當然會去。」
蘇暖沉默了一會兒，「她上次在酒會上給你下藥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陸寒洲的手在她腰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輕輕拍著，像在安撫她。
「沒有證據。酒是侍者遞的，那杯酒後來被收走了。就算查，也查不到她頭上。」
「那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陸寒洲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蘇暖很少聽到的冷意，「她很謹慎，不會輕易留下把柄。調查她，需要時間。」
蘇暖側頭看他，發現他側臉的線條在電視的光里顯得格外鋒利，眼神也變了，不再是那個會耳朵紅、會撒嬌的陸寒洲，而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陸寒洲。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他，也挺好看的。
「你打算怎麼做？」
陸寒洲垂下眼睛，手指在她腰間輕輕點著，像是在思考。
「她在陸家十幾年，不是沒有破綻。她在公司里安插了不少人，有些帳目，不太對。」他頓了頓，「但那些都是小問題，動不了她的根本。要真正讓她翻不了身，需要找到她和外面那些人的聯繫。」
「外面的人？」
「她不是一個人。」陸寒洲說，「她背後有人。酒會上的那種藥，不是隨便就能弄到的。」
蘇暖心裡一緊。
她一直以為周麗華只是一個惡毒的後媽，沒想到背後還有更複雜的東西。
「那你小心一點。」她握緊他的手，「我不要你有事。」
陸寒洲低頭看她，眼神忽然又軟下來，那種冷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只給她的光。
「不會，我現在有你了，不會去冒險的。」
蘇暖看著他的眼睛，覺得裡面有一整片星空。
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嗯，你有我。」
周末很快就到了。
周六早上，蘇暖在衣櫃前站了好一會兒，挑來挑去，最後選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不算太正式，但也不隨便。她把頭髮放下來，化了淡妝，對著鏡子看了看，覺得還可以。
陸寒洲從浴室出來，看到她的樣子，愣了一下。
「怎麼了？」蘇暖轉頭看他，「不好看？」
「當然好看。」陸寒洲說，然後別開臉，耳朵又開始紅了。
蘇暖笑了，走過去幫他整理襯衫領子：「你今天也很帥。」
陸寒洲垂著眼睛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兩個人準備出門的時候，蘇暖忽然問了一句：「要帶禮物嗎？」
「帶了。」陸寒洲指了指茶几上的一個禮盒，「茶葉，他不喜歡我送別的。」
蘇暖拿起禮盒看了看，包裝很精緻，是一盒老樹普洱。
「你選的？」
「陳宇選的。」
蘇暖笑了：「誠實。」
陸寒洲接過禮盒，另一隻手握住蘇暖的手：「走吧。」
「緊張嗎？」蘇暖問他。
陸寒洲沉默了一秒，「有一點。」
蘇暖握緊他的手：「別怕，我陪著你。」
陸寒洲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陸家老宅在城北的一個高檔別墅區，開車過去要四十分鐘。
一路上蘇暖都在找話題聊天，想讓他放鬆一些。她說了學校的趣事，說些八卦，說了自己畢業設計的構想。
陸寒洲聽著，偶爾應一句，手一直握著蘇暖的手沒鬆開。
快到老宅的時候，蘇暖感覺他的手緊了一些。
她側頭看他，發現他下頜線繃得很緊，表情雖然沒有太大變化，但眼神明顯沉了下去。
蘇暖沒說話，只是用另一隻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陸寒洲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寒意融化了一點。
車子停在老宅門口，蘇暖看著這棟房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冷意。
陸寒洲下了車，繞到另一邊幫她開門。蘇暖下車，站在他身邊，抬頭看了看這棟房子，然後轉頭看陸寒洲。
他站在那裡，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抬，表情冷淡，像是在臉上戴了一副面具。
又變成了那個「冰山總裁」。
但蘇暖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走過去，牽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陸寒洲低頭看了她一眼，面具裂開一條縫，露出下面那個害怕的、緊張的孩子。
「我在。」蘇暖輕聲說。
陸寒洲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起，走進了那扇門。
老宅的客廳很大，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通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沙發上已經坐了幾個人，聽到開門聲都轉過頭來。
陸明遠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他手裡端著一杯茶，看到陸寒洲和蘇暖進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把茶杯放下了。
周麗華坐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妝容精緻，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看到陸寒洲和蘇暖，她立刻笑了起來，那笑容親切得恰到好處，像是真的在歡迎久別的家人。
「寒洲來了？」周麗華站起來，語氣熱絡，「還帶了媳婦兒，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吧？」
蘇暖注意到，她說「媳婦兒」的時候，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秒，那一眼的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陸寒洲沒有應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周麗華也不在意，轉頭對陸明遠說：「明遠，你看，寒洲來了。」
陸明遠這才抬起眼皮看了陸寒洲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掃過蘇暖，最後落在陸寒洲手裡的禮盒上。
「來了就坐吧。」陸明遠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陸寒洲把禮盒放在桌上，聲音也很平：「爸，生日快樂，這是送您的茶葉。」
陸明遠看了一眼禮盒，沒有伸手去拿，只是「嗯」了一聲。
氣氛從第一秒就開始冷。
蘇暖站在陸寒洲身邊，感覺到他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下，她輕輕的回握。
陸寒洲帶著蘇暖在側邊的沙發上坐下。客廳里還有幾個人，蘇暖不認識，看穿著打扮應該是陸家的親戚或者生意上的朋友。他們的目光在蘇暖和陸寒洲身上轉了幾圈，帶著那種審視的、好奇的、又不好明說的神情。
一個中年女人笑著開口：「寒洲這媳婦兒可真漂亮，哪家的？」
周麗華搶在陸寒洲前面回答：「蘇家的，蘇建國的女兒。學美術的，畫得可好了。」
「哦，蘇建國啊，聽說過，做建材生意的那個？」
「對對對，就是他。」周麗華笑著說，「兩家是世交，從小就認識的。」
蘇暖微微皺眉。她什麼時候和陸寒洲從小就認識了？周麗華這話說得巧妙，看似在誇讚兩家關係好，實際上是在暗示這樁婚姻是家族聯姻，不是什麼真情實意。
陸寒洲顯然也聽出了這層意思，淡淡地接了一句：「我和暖暖是後來認識的。她十四歲那年，我們就見過了。」
周麗華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是嗎？那還真是有緣分。」
蘇暖側頭看了陸寒洲一眼。他面色平靜，但眼底有一層薄薄的冷意。她知道他在做什麼，他在宣示主權，在告訴所有人，他和她的婚姻不是交易，不是聯姻，是他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