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靜姝仍著一襲素衣,抬步往外走去,「躲不過的,便不躲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帶著青竹與蘭若,從宋府後門上了馬車。
車窗外夜色沉沉,街巷寂靜,只有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的轆轆聲。
青竹坐在宋靜姝身側,目光始終落在車簾外。
馬車依舊在鎮國公府的側門前停下。
引路的管事婆子已候在那裡,見了宋靜姝,依舊不多話,只福了一福,便提著燈籠在前頭引路。
穿過抄手遊廊,繞過幾重院落,幽深安靜。
婆子將她們引向上次的靜室,而是穿過一道月洞門,進了國公府深處一座獨立的別院。
院中遍植海棠,時值暮春,花開如錦,夜風拂過,落英繽紛。
正房的雕花門半掩著,透出暖黃的燈火。
婆子在階前停下,側身讓到一旁。
青竹與蘭若正要跟進去,婆子卻伸手一攔,語氣恭敬卻不容置喙,「世子爺吩咐了,只請宋姑娘一人進去。兩位姑娘請隨老奴去廂房歇息。」
蘭若正要爭辯,宋靜姝抬手制止了她。
「去吧。」
她安撫道,「我不會有事的。」
青竹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拉著蘭若隨婆子去了。
宋靜姝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室內陳設清雅,一色的紫檀家具,博古架上擱著幾卷書冊,案頭供著一盆素心蘭。
傅廷南坐在窗下的榻上,面前的棋盤上黑白交錯,已是一局殘棋。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藍色的寬袖常服,發間只簪了一根素銀簪子,少了朝堂上的凌厲,多了幾分慵懶。
見宋靜姝進來,傅廷南沒有抬頭,只是將手中的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宋姑娘這一病幾天,如今好了?」
宋靜姝聽出他話里淡淡的譏諷,也不惱,逕自在他對面坐下。
她的脊背挺的筆直,目光落在棋盤上,屋裡只有他們兩人,和一盞搖搖曳曳的燈火。
「世子爺送了那麼多名貴藥材,靜姝豈敢不好。」
傅廷南終於抬起眼,目光從她面上緩緩掠過。
片刻後,他從書架上取出一份文書,推到棋盤邊上。
「世子爺叫我來,有什麼事?」
「看看。」
宋靜姝低頭一看,是一份契約。
上頭白紙黑字——宋靜姝,自願為傅廷南侍寢,為期三個月。
每月逢三、逢六、逢九,外加初一、十五,入國公府別院海棠居。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卻笑意柔媚。
「世子爺這是什麼意思?說好的交易。」
「交易?」傅廷南鳳眸里的眸光暗沉,眉梢輕挑。
他伸出手,隔著棋盤,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宋靜姝,你真以為就憑那一夜,值得我出手替你斷了陸家的婚約?」
他的拇指摩挲過她的下唇,目光幽深。
「三個月。」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蠱惑,「三個月之後,你若要結束,我便依你。」
宋靜姝看著這個男人,忽然明白,從踏進聽風亭那一刻起,自己就掉進了這個男人的網裡。
他想要的,是由她親手遞上的把柄。
「好。」宋靜姝聲音冷靜果決。
「三個月,一言為定。不過我也有條件。」
傅廷南眉梢微動,似乎對她的討價還價有些意外:「說。」
「我還有產業需要打理,每月需要我親自過目帳冊,如果期間有其他事情和來這邊的日子撞了,我便要延遲一天來。」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的與他對視,「還有,我身邊的青竹必須跟我一起進府。
她們從小跟在我身邊,嘴嚴,不會亂說。」
傅廷南看了她片刻,忽然勾了勾唇,似笑非笑。
「可以。」
宋靜姝又在心裡過了一下契約上的內容。
「世子爺。」她抬眸嫣然輕笑,剎那間風華灼灼,「一個月七八回,便是新婚夫婦也沒有這般頻繁的。靜姝還要打理亡母留下的產業,實在分身乏術。」
傅廷南把玩著手中的棋子,淡淡道,「那是你的事。」
「每月四回。」宋靜姝開口,「逢五逢十,各不相擾。」
傅廷南眉梢微動,似乎覺得有趣,「六回,不能再少。」
「五回。」
宋靜姝寸步不讓,「每月初一、初十、二十,外加逢五之日。
世子爺若覺得不夠,那靜姝也沒有辦法。
世子爺總不希望我日日頂著兩個黑眼圈來赴約,瞧著也敗興不是?」
傅廷南似乎被她這句話逗笑了,鳳眸微眯,看著她,眸色更深了一分。
他似乎在考慮她的說辭,
「五回可以。」他開口,聲音慢條斯理,「但是次數,由我說了算。」
宋靜姝的耳根騰地燒了起來,面上卻依舊端著那副從容的姿態。
「世子爺這話,靜姝聽不大懂。」
「你懂的。」傅廷南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那夜你受不住的時候,會咬自己的下唇。
咬得狠了,便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好幾日才消。」
他伸出手,隔著棋盤,指腹輕輕按在她下唇上,「這裡,現在還有。」
宋靜姝的心猛地揪緊,她下意識想後退,卻被他捏住了下巴。
「五回。」
他的拇指摩挲過她的唇瓣,力道不輕不重,「每回幾次,由我定。你若受不住,可以求我。求得好,會有獎勵。」
宋靜姝長睫微顫,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男人的俊顏。
他的唇貼近她耳蝸,「見好就收,別再得寸進尺。」
灼熱的呼吸燙著她的耳尖,她的指尖不由得捏緊,仍然極力為自己爭取,「遇上小日子,不能前來,女子經期行房,傷身。」
傅廷南的手微微一頓。
他似乎沒料到她能如此坦然地與他說這種事。
「本世子沒有那個癖好,這期間欠下的後面要補回來。」他收回手,從棋簍旁取過筆墨,在契約末尾添上了一行小字,然後將筆遞給她。
宋靜姝接過筆,低頭在契約上利落簽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之後,她將筆擱下,瓷白的臉頰和耳尖上終究染了抹緋紅。
「你倒是個會做生意的。」他伸手拈起將契約重新折好,卻沒有收回袖中,推到宋靜姝面前。
「條件我應了。這份契約,你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