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靜姝微怔。
她原以為他會將契約牢牢攥在自己手裡,作為拿捏她的把柄。
「怎麼,不敢收?」傅廷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戲謔。
宋靜姝抿了抿唇,伸手將契約取過,折好,收入袖中。
她抬起眼,直視他的目光:「世子爺就不怕我拿了契約,翻臉不認帳?」
傅廷南拈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玉質棋子與楸木棋盤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你可以試試。」
宋靜姝心口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垂眸看向棋盤,黑白交錯,殺機暗藏。
她拈起一枚黑子,指尖在棋簍邊緣輕輕摩挲了片刻,然後穩穩的落在棋盤上。
「世子爺,該你了。」
傅廷南低頭看了一眼她落子的位置,眼底掠過一絲異樣。
這一子落得刁鑽,既守住了邊角,又隱隱對他中腹的大龍形成了合圍的態勢。
「學過棋?」
「先母教過一些。」
宋靜姝的聲音平靜,「母親說,下棋如做人,不能只守不攻,也不能只攻不守。
落子之前,要想好退路,落子之後,便不後悔。」
傅廷南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白子落下。
「你母親是個明白人。」
宋靜姝沒有接話。
她拈起第二枚黑子,這一次落得很快,幾乎沒有思索。
傅廷南看著棋盤上驟然收緊的絞殺之勢,終於收起了眼底那抹戲謔。
這個姑娘,比他想的有趣。
一局棋下了大半個時辰,最終傅廷南以半目險勝。
宋靜姝放下棋簍,神色淡然:「世子爺棋高一著,靜姝認輸。」
「你讓了我三處。」傅廷南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為什麼?」
「世子爺是主,我是客。客不壓主,是禮數。」
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裙,「天色不早,靜姝該回去了。」
「留下來。」傅廷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宋靜姝腳步一頓。
「契約今日生效。」他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影籠住了她,「怎麼,忘了?」
她心下冷笑,倒是沒想到,素來禁慾冷峻的男人破戒後,也不過如此。
傅廷南從背後走近,伸出手,將她發間那支海棠碧玉簪抽出。
她的長髮如瀑般散落下來,鋪了滿肩。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指腹摩挲過她的後頸,力道不輕不重,像一滴水落進水面。
「宋靜姝。」他的聲音低沉而暗啞,貼著她的耳蝸響起,
「你利用我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麼。」
宋靜姝咬住下唇,纖細的腰肢輕轉,"世子爺不知道麼,人在某些時刻,總會膽大妄為一些。」
傅廷南的呼吸微沉,將她打橫抱起,轉身往內室走去。
海棠居的內室,屋子以一道紫檀木的月洞門隔成兩半,外間是書房,裡間則是一方熱氣氤氳的溫泉池。
池子不大,四壁以玉石砌就,池底鋪著圓潤的鵝卵石。
水是從西山引下來的活泉,常年溫熱,水面落了一層嬌艷的海棠花瓣,在燭火下紅得灼眼。
宋靜姝沒想到他書房裡頭還藏著這樣一處地方。
她下意識攥緊了他的衣襟。
傅廷南將她放在池邊的軟榻上,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描摹她微紅的眼尾,掠過她修長的脖頸,飽滿的柔軟上。
「靜姝曾聽聞,世子爺不近女色。」她抬起眼,迎上他的視線。
池水的熱氣氤氳上來,將她一雙眸子蒸得水光瀲灩,眼尾那一點紅像桃花瓣上凝的露。
傅廷南指腹順著她的脊骨緩緩下滑,隔著薄薄的春衫,她的體溫從他指尖一路漫上來。
「那要看這個人,是誰。」
話音剛落,他俯身。
他的唇落在她的額角,又緩緩移到耳畔,呼吸溫熱地噴在她頸側。
宋靜姝仰起臉,她的手從他的肩滑到後頸,指尖扣住他的發尾,沒有推,反而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傅廷南的動作頓住,眸色沉了沉,俯身吻下來。
宋靜姝的手指扣得更緊,發尾從他指縫間滑過,她的舌尖輕輕頂了一下他的唇,又退開,像在逗他。
他一隻手扣住她兩隻腕子,力道恰好讓她掙不開,又不至於弄疼她。
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軟榻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燭火搖曳,他低頭看她,她也看他,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誰也不肯先移開目光。
她眼尾泛紅,卻偏偏笑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故意的沙啞:"傅廷南。"
不是怯,是撩。
他的呼吸亂了一拍。
她湊近他的耳邊,氣息噴在他耳廓上,一字一字地說:"廷南。"
尾音微微上挑,像一根羽毛掃過心尖。
傅廷南的喉結滾了滾,什麼也沒說,俯身將她打橫抱起,踏入溫泉池中。
池水沒過腰際,溫熱的水流裹住兩人,海棠花瓣被水波推到池邊,又緩緩漂回來。
她看著他,眼神不清白,像一隻剛偷了腥的狐狸。
傅廷南鳳眸泛紅,另一隻手也不閒著,雲錦外衫滑落在地,月白色的中衣領口微微敞開。
「那晚念你是初次,只要了一回。」他的聲音從她頸側傳來,喑啞得惑人。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咬緊的下唇上,拇指伸過來,抵在她唇間。
「今夜我要補上。」
宋靜姝抬起眼,眸中帶了迷離之色。
她看著他,忽然嬌嬈一笑,像一朵海棠無聲地綻開又合攏。
他看著她這副模樣,喉間發緊,俯身下來,咬住輕薄的衣料,扯開。
傅廷南的動作頓了一瞬,眼尾泛紅,調侃她,「軟成這樣,受不住了?」
宋靜姝可以毫無顧忌的與他討價還價,卻在兩人親密時羞紅了臉頰。
他看著她的小臉蛋,比海棠還嬌。
池水的霧氣氤氳升騰,池面的海棠花瓣被推到池邊,又緩緩漂回來,聚了又散。
「傅......廷南」。
宋靜姝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
「再叫一遍。」
她的聲音輕顫,帶著幾分委屈,幾分嗔怒,還有幾分不知所措。
「記住了,往後便這麼叫,我喜歡聽。」
從溫泉池到內室的榻上,宋靜姝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過來的。
只記得濕漉漉的長髮被他用巾帕擦乾,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指腹摩挲過她的後頸,力道輕柔。
她趴在榻上,意識昏沉,渾身酸軟得像被拆了骨頭。
帳外的燭火已經熄了,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地上,像一層薄霜。
傅廷南躺在她身側,手臂還搭在她的腰上,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熟了。
她不知道的是,傅廷南並沒有睡。
他睜著眼,借著月光看她的側臉。
她睡著的時候眉頭還微蹙著,像是在夢裡也在跟誰較勁。
他的手指在她腰上輕輕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收回去。
窗外的蟲鳴停了一陣,又響起來,他低頭在她發頂印了一個吻。
宋靜姝動了動手指,不是想推開他,是故意在他腰側掐了一把。
傅廷南的呼吸頓了一下,扣住她的手,按在自己掌心。
她在黑暗裡彎了彎嘴角。
窗外的蟲鳴斷斷續續。
她翻了個身,面對他,手指在他胸口慢悠悠地畫圈。
她在心裡把今夜的事過了一遍——契約在手,他的軟肋也摸了個七八分,這筆買賣,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