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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像是在說一個許久不見的故人

2026-09-25 10:13:04 作者: 淡月微涼

  她當然知道傅廷南不是什麼善類。

  從聽風亭那一夜起,她就知道。可知道和親眼看見,是兩回事。

  青竹從廊下陰影里走出來,將一件披風搭在她肩上,「姑娘,夜深了。」

  宋靜姝攏了攏披風,抬步往後院走。

  路過父親書房的窗下時,她側頭看了一眼——燭火還亮著,父親的影子投在窗紙上,良久未動。

  她收回目光,和青竹回了自己的院子。

  蘭若服侍她洗漱後,看了幾頁帳冊,便歇下休息。

  次日一早,宋靜姝照常去醉仙居巡店。

  周師傅新研製了一道蟹粉獅子頭,非要拉著她嘗。

  她坐在後廚的小板凳上,端著碗吃了兩口,誇了句「蟹粉鮮甜,肥瘦適中」,周師傅樂得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又往她碗裡多舀了一隻。

  從醉仙居出來,她又去綢緞莊看了新到的蜀錦。

  掌柜老陳說這批貨是託了萬家商會的路子從成都府調來的,比市價低了半成。

  宋靜姝翻了翻帳冊,忽然想起萬夫人沈玉娘——那日在萬氏別業,沈玉娘說錢家要倒,求她在關鍵時刻替萬家說一句話。如今錢敏中確實倒了,萬家毫髮無損,沈玉娘卻再沒找過她。

  「陳伯,萬會長近來可有消息?」

  老陳想了想,說:「聽說萬會長去了趟揚州,還沒回京。倒是萬夫人前兩日差人送來一簍陽澄湖的螃蟹,說是謝姑娘上回送的鵝掌。」

  宋靜姝點了點頭,心裡記下要備一份回禮。沈玉娘這個人情,她得還。

  出了綢緞莊,天色還早。

  蘭若抱著新買的桂花糕跟在後面,嘴裡絮絮叨叨的說著府里的閒話——大房那邊又添了新家具,宋靜婉昨天去相國寺燒香,回來時馬車在朱雀街堵了半個時辰。

  宋靜姝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林志嵩是傅廷南親自舉薦的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林家和安國公府是世交,林清瑤小時候還在國公府住過兩年。

  

  這些事,傅廷南一個字也沒跟她提過。

  他們之間本就是一場交易,三個月期滿便銀貨兩訖。

  宋靜姝清楚,自己沒有資格過問傅廷南的舊識和世交,更不該在意他小時候是和誰一起長大。

  可胸口確實有一股憋悶,從沈沅提起林清瑤這個名字時就堵上了,到現在都沒散去。

  蘭若察覺到她走神,拿桂花糕在宋靜姝面前晃了晃:「姑娘?想什麼呢?」

  「沒什麼。」宋靜姝收回思緒,「回府吧。」

  就在宋靜姝隔三差五巡店的同時,林清瑤這個名字,開始在京城貴女的圈子裡悄然的流傳開來。




  林志嵩這次回京赴任,帶了夫人和嫡女,還有幾房姨娘一同回來,林家因為正房沒有男孩,也是娶了二位姨娘,二姨娘育有一女,三姨娘育有一子一女。

  宅子雖然多年沒人住,但林家提前兩個月就派人回來修繕,等林清瑤踏進門檻時,院裡的西府海棠已經開過一茬,換了滿牆的爬藤月季,粉白相間,開得正熱鬧。

  林清瑤回京後,頭一件事便是在府中辦了一場小宴。

  帖子發得不廣,只請了五六位姑娘。

  來的有國子監祭酒家的孫小姐,禮部侍郎家的鄭二姑娘,還有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家的徐小姐,另外加上兩位曾在江南任職的官眷之女。

  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之處:她們的父兄,要麼在都察院任職,要麼與安國公府有舊。

  ——

  暮春時節,林府後院,池中新生的荷葉嫩綠的貼著水面。

  林清瑤讓人掛了青紗幔,風一吹就輕輕的飄動。

  石桌上擺著一套定窯白瓷茶具,這份雅致,與她武將之女的身份有些不符。

  宴席便設在這裡。

  「清瑤姐姐,這茶是哪兒來的?比我們家過年喝的貢茶還香。」

  說話的是國子監祭酒家的孫小姐,她年方十五,圓臉杏眼,透著一股天真。

  林清瑤提起壺為她續水,動作從容,腕間的玉鐲在袖口若隱若現。


  「這是江南的野茶,算不上名貴,只是炒制的手法特別,喝著比龍井多了些煙火氣。

  孫妹妹要是喜歡,回頭我包一罐給你帶回去。」

  林清瑤說話時微微側頭,唇角掛著淺笑,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在座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她穿了件月白褙子,外罩一件煙羅紗衣,發間只簪了一支銀簪,一身裝扮並無多餘飾物,卻顯得清雅溫婉。

  鄭二姑娘接過茶盞,目光在林清瑤的臉上停頓片刻。

  她是禮部侍郎鄭明德的次女,今年十九,在京城貴女圈裡消息靈通。

  她父親在吏部任職,朝堂上的人事變動,她總能比別人先知道一些。

  「林姐姐在江南住了這些年,還習慣京城的氣候嗎?」

  鄭二姑娘抿了口茶,語氣聽著很隨意,「我聽說江南濕潤,不像京城這麼幹燥。姐姐的皮膚倒是越養越好了,看來江南的水土確實養人。」

  「江南雖好,終究不是家。」林清瑤放下茶壺,目光穿過紗幔,望向遠處爬滿月季的院牆,

  「小時候在京城,那時不懂事,總覺得北方冬天太冷,夏天太熱。現在回來了,反倒覺得這乾燥的風裡有股熟悉的味道,好像自己從未離開過。」

  林清瑤的話說得含糊,在座的人都在猜,她懷念的是這座城,還是城裡的人。

  在場的人都能聽出她話裡有話,但林清瑤點到即止,她們也不好再問。

  徐小姐立刻抓住了話頭。

  她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徐文忠的女兒,她父親和林清瑤的父親林志嵩是同僚。

  她出門前得了母親的囑咐,要和林清瑤搞好關係。此刻聽林清瑤提到小時候,她馬上接了上去。

  「我聽說林姐姐小時候在安國公府住過兩年?那可是京城裡尊貴的地方。

  我長這麼大,也只在傅老夫人壽宴時進去過一次,連二門都沒進。」

  徐小姐停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些,「林姐姐認識傅世子嗎?外面都說他為人冷淡,不近人情,我每次在宴會上看見他,大氣都不敢喘。」

  林清瑤端起茶盞,用蓋子輕輕撇著浮沫。

  水榭里的紗幔被風吹得鼓起來,將她的側臉籠在一片朦朧里。

  她不緊不慢地飲了口茶,才開口,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個許久不見的故人。

  「廷南哥哥小時候便不愛與人多話,在國子監念書時,旁人下了學都去蹴鞠投壺,他一個人抱著書在槐樹下坐到天黑。有一回下大雨,旁人都被家裡接走了,他還在廊下站著,也不急,就那麼看著雨。」

  她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像是想起了什麼溫暖的事。

  「後來我差丫鬟去給他送傘,他收了,第二日便讓趙恆還了一把新的來,說是謝禮。」

  這話說得親切——又是廷南哥哥,又是送傘還傘,聽著只是童年趣事,可在座的人聽在耳朵里就成了另一番滋味。傅廷南收了她的傘,還回了一把新的。

  這一來一回,便不是尋常世交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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