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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聽說你退了婚,又攀上了鎮國公府的世子爺

2026-09-25 10:13:21 作者: 淡月微涼

  林清瑤擱下湯匙,拿帕子按了按唇角。

  她吃得慢條斯理,每一口都細嚼慢咽,姿態從容。

  「這道獅子頭,比揚州富春樓的也不差。」

  她放下帕子,朝鄭二姑娘笑了笑,「宋姑娘年紀輕輕,能將醉仙居打理成這樣,確實難得。」

  鄭二姑娘正要接話,餘光瞥見雅間門口閃過一道人影。

  她微微偏頭,從半開的門縫裡瞧見隔壁雅間的門也虛掩著,裡頭似乎坐著個年輕男人,錦衣玉冠,手邊擱著一把摺扇,扇骨是烏木的,在燭火下泛著幽光。

  那人恰好也朝門口瞥了一眼。

  鄭二姑娘看清他的臉——她收回目光,心裡不由得嘆了聲,京城什麼時候冒出來這麼一號人物,這張臉放到任何宴會上都不會被埋沒。

  「鄭姐姐看什麼呢?」孫小姐好奇的探頭,被鄭二姑娘輕輕拽回席上。

  「沒什麼。」

  林清瑤端起酒杯,目光在杯沿上方掠過,從隔壁雅間那扇虛掩的門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的收回來。

  京城本就是藏龍臥虎之地,能在醉仙居三樓雅間用膳的,非富即貴。

  她今日只為吃鵝掌而來,對結交旁人沒有興趣。

  「方才宋姑娘差人送了菜,咱們也該回敬一杯才是。」

  林清瑤放下酒杯,朝碧桃看了一眼。

  碧桃會意,從食盒裡取出一隻小巧的青瓷罈子,壇口封著紅蠟。

  「這是我從江南帶來的桂花釀,不是什麼名貴東西,只是自己釀的,勝在心意。」

  她起身,將瓷壇遞給碧桃,「送上去給宋姑娘,就說清瑤多謝她的獅子頭,改日若有空閒,定當登門拜訪。」

  碧桃應聲退下,捧著瓷壇上了三樓。鄭二姑娘與孫小姐對視一眼,誰也沒多嘴。

  林清瑤這話說得體面大方,既回了禮,又遞了話。

  一句改日登門拜訪,便將主動權握在了自己手裡。

  碧桃很快便回來了,手裡捧著那隻瓷壇原樣未動,旁邊多了一隻食盒。

  「宋姑娘說,桂花釀太貴重,不敢獨享。她讓奴婢回贈一盒新制的海棠酥,說是今晨才出爐的,請姑娘們嘗嘗。」

  林清瑤看著那隻瓷壇,唇角的笑意紋絲未變。

  「宋姑娘太客氣了,既然她不肯收,那咱們便自己喝。」

  她接過食盒放在桌邊,將瓷壇擱回原處,動作不疾不徐。

  ——

  宋靜姝將瓷壇退回去之後,沈沅已經喝到第三杯梨花白,臉頰紅撲撲的,見到宋靜姝,

  說她爹昨夜又罰她抄書,因為她把他書房裡那隻前朝的青瓷筆洗拿去養了浮萍。

  

  「那筆洗是你爹花了三百兩從當鋪里贖回來的。」宋靜姝替她斟了杯茶。

  「三百兩養浮萍怎麼了,浮萍比字好看。」沈沅說得理直氣壯,又拈了顆梅子放進嘴裡。

  周婉寧一身鵝黃衫裙,坐在那裡嬌笑著打趣宋靜姝,難得空閒,整天淨顧著忙生意,這是鑽錢眼裡去了。

  問她最近是不是瘦了,又說自己新得了一盒螺子黛,回頭分她一半。

  這幾位都是宋靜姝在閨學時認得的,退婚那陣子旁人都避著她走,只有這幾個人照常遞帖子約她喝茶看花。

  趙三姑娘是個急脾氣的,說前兩日林清瑤在府里辦了一場茶宴,把都察院幾個同僚家的小姐都請了去,席間提了好幾次傅廷南小時候的事,一口一個廷南哥哥。

  沈沅正要把梅子核吐出來,聞言手一頓,扭頭看宋靜姝。

  宋靜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將茶盞放下,指尖在盞沿上停了一瞬。

  「林家與鎮國公府是世交,她回京後去拜望傅老夫人,又在自家府里請幾個手帕交喝茶,都是人之常情。」

  趙三姑娘挑起一邊眉毛:「你倒是大度。」

  「並非大度。」宋靜姝夾了一塊桂花糕放在鄭二姑娘面前的碟子裡,「是關我什麼事。」

  沈沅差點被梅子噎住,趙三姑娘顯然也聽出了幾分意思,不再繼續這個話頭,轉而說起今日席上的菜。

  新出的蟹粉獅子頭端上來時冒著香氣,鵝掌鹵得瑩潤剔透,桂花糕是現蒸的,揭蓋時滿屋子甜香。


  宋靜姝喚蘭若去廚房取一壇新到的梨花白,蘭若應聲去了。

  青竹從門外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宋靜姝蹙眉,隨即站起身來,「靜姝失陪片刻。」

  她出了雅間,青竹引著她往三樓最里側的一間小廂房走去。

  這間廂房平日不待客,只留作帳房盤點用,房門虛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燭光。

  宋靜姝推門而入。

  廂房裡站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正負手看牆上那幅墨竹圖。

  那人身量頎長,穿一襲月白雲錦長衫,腰間繫著一條墨青色的絲絛,絛上墜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男子骨相絕美,唇角勾笑,眼尾微微上挑,氣質邪肆。

  「宋公子。」他開口,嗓音清冽,帶著他一貫特有的慵懶,「別來無恙。」

  宋靜姝站在門口,背在身後的手朝青竹打了個手勢。

  青竹無聲無息的退到門外,將門虛掩上,手按劍柄,守在廊下。

  「裴公子。」宋靜姝莞爾,「什麼風把你從江南吹到京城來了。」

  裴宴西笑了笑,走到桌邊坐下,拿起摺扇在掌心敲了敲。

  「北邊的茶馬互市要開了,姑母托我進京打點幾處鋪面。順便——」

  他抬起眼,目光在宋靜姝面上停了一瞬,「來看看你。」

  宋靜姝沒有坐,只是在他對面站定,與他隔著一張方桌。

  「裴公子說笑了,裴家在北邊的生意自有管事打理,何須勞動裴公子親自跑一趟。」

  「宋公子這話聽著生分。」裴宴西自顧自的倒了杯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麼說也是老交情了,你在江南的時候,可是叫我裴兄的。」

  宋靜姝沒有接這個話茬,裴宴西口中的老交情,於她而言並不是什麼好的回憶。

  去歲秋冬,她隨周伯下江南採買絲綢,為了從裴家手裡搶一批蜀錦,她女扮男裝進了裴家名下的賭莊——去見裴宴西。

  裴家的規矩,談生意不能在帳房裡談,得在賭桌上談。

  她以男裝示人,自稱宋家二公子,與裴宴西周旋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贏了他三局棋,兩局牌九,才把那批蜀錦的價格壓下來。

  裴宴西當時輸得坦然,拱手稱她一聲「宋兄弟」。

  後來不知從哪兒得知了她的真實身份,倒也沒惱,反而差人送了封信去周府,信上只有八個字——「女中豪傑,改日再來一局。」此後她在江南又待了些時日,裴宴西隔三差五便來尋她喝酒,她推了幾回,推不掉的那些,便帶著青竹和蘭若同去,從不獨自赴約。

  這人行事恣意,隨心所欲。

  「裴公子既然來了京城,靜姝本該盡地主之誼。」

  宋靜姝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也倒了杯茶,「只是今日在替家父接風,不便久陪。改日定當在醉仙居備一桌席面,替裴公子接風。」

  「接風不急。」裴宴西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擱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這是令堂生前存在裴家錢莊的一筆款子,如今期限到了。」

  宋靜姝接過信,拆開封蠟。

  裡頭是一張錢莊的票根,數額不小,落款處蓋著裴家錢莊的硃砂印,旁邊的經手人簽名赫然寫著「裴宴西」三個字,字跡飄逸張揚。

  她將信折好收入袖中,抬起眼。「裴公子親自送來,靜姝感激。」

  「順便而已。」語氣自然隨意,「我說了,主要是來看看你。」

  他頓了頓,忽然湊近幾分,

  壓低聲音道:「聽說你退了婚,又攀上了鎮國公府的世子爺。

  宋靜姝,你這幾個月過得倒是比戲本子裡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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