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辦公室。
空氣沉悶得仿佛結了冰,那份蓋著「京城最高醫學總會」鮮紅大印的強制公函,被扔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特助林生站在桌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額頭上滿是冷汗。
「裴總,這絕對是葉家操控的陽謀!這是一個死局啊!」
林生指著那份公函,聲音都在發抖。
「醫學總會那邊說了,如果我們拒絕參加這次聽證會,他們就會以『逃避審查』為由,直接吊銷我們新藥的臨床批文!」
裴氏集團這半年來,幾乎把所有的流動現金和研發力量,全砸在了這款特效藥上。
一旦批文被吊銷,裴氏的資金鍊會在一周內徹底斷裂,面臨毀滅性的破產清算。
「可如果我們去了呢?」林生絕望地抓著頭髮,「葉家既然敢發這封公函,肯定已經買通了總會裡的大部分專家!」
「到時候在聽證會上,那幫所謂的學術泰斗,一定會雞蛋裡挑骨頭,把我們的實驗數據批得體無完膚!」
去,是死在學術霸權的審判台上。
不去,是直接被官方強權封殺。
無論怎麼選,葉家都想把裴氏逼上絕路。
「訂機票。」
裴聿京坐在大班椅上,面色平靜,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今晚就飛京城。我親自帶隊。」
林生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頭:「是!我這就去安排!」
「等一下。」
一直窩在旁邊真皮沙發上的黎倦,突然極其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我也要去?」
黎倦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手裡抱著一包超大號的黃瓜味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著,像一隻生無可戀的倉鼠。
「不去行不行?京城那麼遠,還要早起趕飛機,嚴重影響我這條鹹魚的睡眠質量。」
裴聿京看著她,原本冷硬的眼底瞬間化作一灘春水。
他站起身,走到沙發旁,極其自然地替她擦去嘴角的薯片渣。
「裴太太,你可是我的首席特助,兼……人形護盾。」
裴聿京的聲音低沉而溫潤,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依賴。
「京城龍潭虎穴,沒有你在身邊,我害怕。」
黎倦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裝!這個殺伐果斷的千億財閥,現在裝起柔弱來簡直是手到擒來!
「行吧行吧。」黎倦認命地嘆了口氣,把剩下的半包薯片塞進嘴裡,「誰讓你是我的十億提款機呢。你要是破產了,我去哪找這麼大方的金主。」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吞吞地站起身,開始在辦公室里收拾自己那個巨大的黑色雙肩包。
就在這時。
總裁辦虛掩的大門,被人極其囂張地一腳踹開。
「喲,聽說我們不可一世的裴大總裁,收到京城的催命符了?」
一道極其欠扁的、帶著濃濃幸災樂禍的聲音傳了進來。
還在取保候審階段的裴二叔,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西裝,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雖然被剝奪了實權,但仗著手裡還有一點裴氏的散股,依然死性不改地到處蹦躂。
「二叔,你是不是嫌外面的空氣太自由,想提前進去踩縫紉機了?」裴聿京連眼皮都沒抬,聲音冷得刺骨。
裴二叔臉色一僵,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聿京啊,二叔可是好心來提醒你的。」
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笑得極其陰險。
「京城的水有多深,你根本想像不到!你以為在A市橫,就能去京城撒野?」
「葉家可是京城的頂級豪門!人家動動手指,就能捏死你們!」
裴二叔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裴聿京破產跳樓的畫面。
「我剛才可是聽說了,葉家已經給京城所有的五星級酒店打了招呼。」
「你們這次帶著團隊去京城,連個住的地方都找不到!我看你們怎麼去參加聽證會!」
林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外大吼:「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裴二叔不僅沒滾,反而更加囂張地仰天大笑。
「我滾?等你們裴氏破產了,這棟大樓都是我的!你們就等著流落街頭吧!」
「吵死了。」
一直蹲在地上收拾背包的黎倦,終於忍無可忍地站了起來。
她手裡還拿著五盒不同口味的老壇酸菜牛肉麵,正極其費力地往包里塞。
「二叔,你要是實在閒得慌,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養老金吧。」
黎倦把泡麵塞好,拉上拉鏈,像看智障一樣看著裴二叔。
「你什麼意思?」裴二叔愣了一下。
黎倦拍了拍手,慢條斯理地走到他面前。
「昨天晚上我打遊戲有點卡,就順手黑進瑞士銀行的內網逛了一圈。」
黎倦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裴二叔的天靈蓋上。
「我發現,二叔你在瑞士銀行那個用來藏私房錢的匿名帳戶,密碼居然是你的生日加上六個八。」
「這也太沒有安全意識了吧?」
裴二叔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來。
那是他準備用來跑路的最後兩千萬美金!她怎麼可能知道?!
「你……你胡說八道!你一個村姑怎麼可能懂黑客技術!」裴二叔聲音發抖,死鴨子嘴硬。
「所以啊,為了保護二叔的財產安全,我順手幫你修改了一下安保級別。」
黎倦根本不理會他的跳腳,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冷笑。
「我給你加了三個極其複雜的密保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二叔是不是個傻X?』」
總裁辦里死一般的寂靜。
林生拼命捂住嘴,差點當場笑出聲來。
裴二叔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感覺心臟病都要犯了:「你……你個毒婦!你幹了什麼!」
「噓,別急啊。」
黎倦豎起一根手指,極其體貼地補充道。
「只要你每次登錄,輸入『是』,就能進入下一個問題。但如果你答錯了……」
黎倦的眼底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
「只要錯一次。那兩千萬美金,就會通過加密通道,自動捐獻給非洲野生動物保護協會,去救助那些可憐的禿鷲。」
「你——!!」
裴二叔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烈的絞痛,血壓瞬間飆升到了兩百!
他顫抖著手指著黎倦,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嗝——」
裴二叔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抽氣聲,雙眼猛地往上一翻。
他死死捂著自己的心臟,身體像一根麵條一樣,直挺挺地往後倒去,「砰」的一聲砸在了地毯上,直接暈厥了過去。
「嘖,心理承受能力真差。」
黎倦嫌棄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林生。
「叫保安,把他拖出去,順便給他叫個救護車。醫藥費從他下個月的股東分紅里扣。」
危機解除,耳根終於清淨了。
裴聿京看著黎倦,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他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拎起她那個塞滿泡麵的雙肩包。
「走吧,裴太太。我們去京城。」
……
三個小時後。
裴氏集團的私人飛機,穩穩地降落在了京城國際機場。
天色已暗,京城的空氣中透著一股北方的乾冷。
裴聿京穿著黑色長大衣,將黎倦裹得嚴嚴實實,帶著林生和幾名核心專家,走出了VIP通道。
按照以往的慣例。
裴聿京這種級別的千億財閥進京,對方不管是在商言商還是表面客套,至少會派出一個由勞斯萊斯和邁巴赫組成的高級車隊來接機。
然而。
當他們走出航站樓,來到指定的接機點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寬闊的VIP接機車道上,空空蕩蕩。
只有一輛不知道開了多少年、車漆剝落、甚至連排氣管都在往外冒黑煙的破舊金杯輕客麵包車,極其刺眼地停在那裡。
車門大開著。
一個穿著皺巴巴夾克的司機,正靠在車門上,肆無忌憚地抽著劣質香菸。
看到裴聿京一行人出來。
那司機不僅沒有掐滅菸頭,甚至連腰都沒有直起來。
他極其傲慢地吐出一口煙圈,用夾著煙的手,隨意地指了指那輛破得仿佛隨時會散架的麵包車。
「你們就是A市那個什麼裴氏集團的吧?」
司機的語氣里充滿了京城本地人的優越感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醫學總會派我來接你們。趕緊上車吧,別磨磨蹭蹭的,我還急著下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