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高醫學總會。
極其宏大、威嚴的階梯式學術報告廳內,此刻座無虛席。
頭頂巨大的環形冷光燈,將整個會場照得慘白。
坐在旁聽席和媒體席上的,全都是京城醫療界的泰斗、各大醫藥巨頭的掌權人,以及被葉家暗中買通的無數媒體記者。
這根本不是一場公平的學術研討。
這是一場葉家專門為了絞殺裴氏集團,而精心布置的「鴻門宴」。
葉清寧今天換了一身極其幹練的高定職業裝,坐在貴賓席的第一排。
她看著坐在聽證台被告席上的裴聿京,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裴總,現在低頭認輸,交出底膜數據,還來得及。」
葉清寧壓低聲音,用只有前排能聽到的音量嘲諷道。
「在這個報告廳里,葉家的規矩就是規矩。你們A市的那點商業手段,在這裡連個屁都算不上。」
裴聿京穿著一身筆挺的純黑西裝,雙腿交疊,脊背挺得筆直。
面對滿堂的惡意和葉清寧的挑釁,他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他甚至都沒有看葉清寧一眼。
裴聿京極其自然地微微側過身。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將旁邊座位上的一條羊絨毛毯,輕輕往上拉了拉。
毛毯下。
黎倦正戴著一個畫著兩隻死魚眼的搞笑卡通眼罩,耳朵里塞著降噪耳機,整個人蜷縮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睡得正香。
她懷裡甚至還抱著半包沒吃完的黃瓜味薯片。
在這種決定千億集團生死存亡的修羅場裡,她竟然睡得像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
「安靜!」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威嚴的厲喝,通過麥克風響徹全場。
聽證席的正中央,主審官的位置上。
坐著一位穿著對襟唐裝、鬚髮皆白、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者。
他就是今天這場聽證會的核心,京城赫赫有名的「國手大師」,醫療協會副會長——李老。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用極其敬畏的目光看著這位醫學泰斗。
李老微微眯著眼睛,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
那正是裴氏集團連夜整理出來、耗費了無數心血的《新藥二期臨床生化數據報告》。
這份報告,是裴氏新藥安全性的唯一證明。
然而。
李老僅僅只是極其敷衍地翻了兩頁,連看都沒看完。
「啪!」
一聲極其清脆、刺耳的聲響。
在全場數百人的注視下,李老直接將那份價值百億的絕密報告,像扔垃圾一樣,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白色的A4紙散落一地,顯得極其刺眼和狼狽。
特助林生站在裴聿京身後,雙拳瞬間死死握緊,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欺人太甚!
「一派胡言!簡直是草菅人命!」
李老指著地上的報告,中氣十足地怒斥出聲,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們這種鄉下小作坊弄出來的化學合成配方,也敢大言不慚地稱之為特效藥?」
「報告裡寫的這種強行阻斷神經元的手段,不僅嚴重破壞了人體的自然機能,更是涉嫌違規使用神經毒素!」
李老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裴聿京。
「中醫古法的精妙,講究的是陰陽調和、固本培元!」
「豈是你們這些沾滿了銅臭味的商人,用一堆冰冷的化學儀器就能懂的?」
李老這番大義凜然的話,瞬間引爆了全場。
「李老說得對!西藥的化學合成就是毒藥!」
「裴氏集團為了賺錢,簡直是沒有底線!這種藥絕對不能流入市場!」
「吊銷他們的批文!把他們趕出京城!」
被葉家買通的專家和媒體們立刻群起而攻之,各種閃光燈對著裴聿京瘋狂閃爍,試圖拍下他落魄恐慌的表情。
但裴聿京依然穩穩地坐在椅子上。
「李老,科學不相信情緒,只看數據。」
裴聿京的聲音低沉冷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瞬間壓過了全場的喧囂。
「我們的新藥,完全符合國際FDA二期臨床的生化標準。」
「你連數據都看不懂,就敢在這裡妄下定論。京城醫學總會的門檻,現在已經低到這種程度了嗎?」
此話一出,全場倒吸一口冷氣。
裴聿京竟然敢當眾頂撞李老!而且還罵他看不懂數據!
「無知豎子!狂妄至極!」
李老氣得渾身發抖,鬍子都翹了起來。
他本以為裴聿京在京城的地盤上只能乖乖低頭,沒想到這小子骨頭這麼硬。
「好!好!你跟老夫講科學?講數據?」
李老怒極反笑,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算計。
他今天不僅要封殺裴氏的藥,還要在全國媒體面前,徹底踩碎裴氏那可笑的西醫療法!
「老夫今天就讓你們這群無知的商人開開眼界!」
「讓你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起死回生!什麼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正統醫術!」
李老猛地一揮手,大聲命令道:「推上來!」
會場側面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兩名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推著一張移動病床,小心翼翼地走上了報告廳最前方的演示台。
病床上,躺著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男人。
男人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灰白色,身體正在不間斷地發生著極其微小的抽搐。
他的呼吸極度微弱,旁邊連接的生命體徵監護儀上,心率和血壓的數值都在危險的紅線上瘋狂跳動。
一個穿著名貴西裝、滿臉焦急的中年男人緊緊跟在病床旁邊。
「那是……京城財政署的一把手,王司長?!」
台下有眼尖的人,立刻認出了那個中年男人的身份,發出一聲驚呼。
「躺在床上的,是王司長的獨生子!聽說患上了極其罕見的『交感神經系統衰竭綜合徵』!」
「這病在國際上都被判了死刑,根本治不好。神經系統一旦衰竭,所有的臟器都會跟著罷工!」
王司長眼眶通紅,走到李老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老,犬子的命,今天就全拜託您了!只要您能救他,王家上下對您感恩戴德!」
李老極其受用地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高人姿態。
「王司長放心,老夫既然敢在全京城面前攬下這個活,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他轉過頭,極其輕蔑地瞥了裴聿京一眼。
「看好了。老夫今天用的,是失傳已久的『太乙神針』!」
「這才是能真正修復受損神經的神技,而不是你們裴氏那種靠毒素麻痹神經的垃圾!」
全場的攝像機,瞬間全部對準了演示台。
甚至連大屏幕上,都切換成了李老雙手的極限特寫。
李老走到病床前,兩名助理立刻端上了一個極其奢華的紅木針灸盒。
盒子裡,整齊地排列著一排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長針。
「嗖!」
李老極其誇張地一抖手腕,從盒子裡抽出了一根足有十幾厘米長的銀針。
他的動作極其華麗,手腕翻飛,甚至還帶著一種類似於舞台表演般的節奏感。
「第一針,通天穴!」
李老故意拔高了音量,拿著那根長針,在病人的頭頂上方懸停了兩秒鐘,刻意讓所有的鏡頭都能拍到他這「神乎其技」的姿態。
「好!」
「不愧是國手!這手法,這氣度,簡直是宗師風範!」
台下的專家和名流們,極其配合地發出了一陣陣驚嘆和吹捧聲。
「咔嚓!咔嚓!」
無數媒體記者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地按動著相機的快門,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能拍馬屁的細節。
李老非常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猛地一咬牙,將那根長長的銀針,極其用力地扎入了病人頭部的穴位中!
緊接著。
第二針,第三針……
李老的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浮誇,簡直像是在進行一場華麗的表演藝術。
他甚至會在每次下針前,故意擺出一個氣沉丹田的架勢。
隨著銀針一根根紮下。
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面色灰白、瀕臨死亡的王公子,臉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了起來!
甚至連旁邊監護儀上,那原本極度微弱的心率,也開始強勁地跳動!
「奇蹟!這簡直是醫學奇蹟!」
「太乙神針顯靈了!李老真的是在世華佗啊!」
全場沸騰了。
王司長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恨不得當場給李老跪下。
葉清寧坐在台下,得意地看向裴聿京。
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到了嗎?這就是京城的底蘊!你們裴氏今天死定了!
「咔嚓!咔嚓!咔嚓!」
為了記錄這歷史性的一刻,現場的閃光燈密集得如同白晝的雷暴,快門聲連成了一片刺耳的噪音。
就在這全場狂熱、吹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時候。
旁聽席最角落的位置。
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極其煩躁地從羊絨毛毯下伸了出來。
「唰——」
黎倦一把扯下了臉上那個搞笑的卡通眼罩,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大白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吵死了。」
黎倦帶著濃濃的起床氣,很不爽地坐直了身體,揉了揉眼睛。
她原本只是想看一眼是誰在外面聒噪。
然而。
當她剛睜開眼,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前方那個巨大的LED高清大屏幕時。
黎倦揉眼睛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那雙原本還帶著幾分惺忪和慵懶的桃花眼,在零點一秒內,驟然收縮!
大屏幕上,正在給李老下針的手部進行高清特寫。
黎倦的目光,猶如最精密的電子顯微鏡,瞬間鎖定了屏幕上那幾根扎在病人頭部的長針。
深度,超過了安全閾值整整三毫米!
更致命的是。
屏幕上反光的針體材質,根本不是用來疏導神經生物電的純銀或鈦合金。
而是摻雜了極其劣質的銅鎳合金!
在交感神經系統衰竭的病理狀態下,用這種高硬度、導電率極差的合金針,強行深刺「通天」和「百會」兩大死穴……
這哪裡是在治病救人?
這分明是在強行榨乾病人最後的一絲生命潛能,是在瞬間引爆病人的中樞神經!
一抹極度冰冷、極度厭惡的光芒,瞬間從黎倦的眼底炸開。
那是屬於真正站在全球生化與古醫毒理學巔峰的祖師爺,對這種草菅人命的庸醫,最純粹的殺意。
「愚蠢至極。」
黎倦盯著大屏幕,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庸醫殺人,還敢在這裡譁眾取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