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啊!真的是奇蹟!」
「王公子的臉色紅潤起來了!太乙神針名不虛傳!」
階梯式學術報告廳內,讚美聲和驚嘆聲猶如海嘯般此起彼伏。
無數媒體記者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瘋狂按動著手裡的單眼相機。
閃光燈將整個演示台照得亮如白晝。
就連躺在病床旁、原本已經絕望的王司長,此刻也是激動得老淚縱橫,死死抓著病床的欄杆,連連給李老鞠躬。
「李老,您真是我們王家的大恩人啊!這才是真正的國粹,這才是真正的醫術啊!」
王司長轉過頭,極其憤怒地瞪了被告席上的裴聿京一眼。
「相比之下,裴氏集團那種只會用化學合成毒藥害人的黑心資本,簡直是醫學界的恥辱!必須嚴懲!」
面對全場的吹捧和對裴氏的拉踩,李老極其受用地撫了撫下巴上的白須。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寫滿了高高在上的傲慢與得意。
「王司長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老夫的本分。」
李老裝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手裡捏著一根長長的銀針,還故意在半空中抖了一個極具表演性質的劍花。
「接下來這幾針,才是真正的重頭戲。老夫要徹底打通令郎閉塞的經脈!」
台下,葉清寧坐在貴賓席的第一排,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她挑釁地看向裴聿京。
那眼神仿佛在宣告:看到了嗎?這就是京城的底蘊。今天過後,你們裴氏將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然而。
坐在聽證台最角落的黎倦,此刻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她手裡還捏著那個畫著死魚眼的搞笑卡通眼罩,一雙素來慵懶的桃花眼,此刻已經徹底眯成了一道極度危險的縫隙。
她死死地盯著正前方那塊巨大的LED高清大屏幕。
屏幕上,正實時轉播著李老給病人下針的特寫畫面。
「愚蠢。」
黎倦在心裡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在別人眼裡,李老那套動作猶如行雲流水,帶著某種玄之又玄的古武氣功風範。
但在黎倦這個真正站在全球生化與古毒理學巔峰的祖師爺眼裡。
這簡直就是一場極其拙劣、且草菅人命的猴戲!
沒有所謂的「氣功」。
也沒有什麼虛無縹緲的「打通任督二脈」。
黎倦的目光猶如最精密的人體解剖刀,瞬間看穿了這場「奇蹟」背後的物理學和生理學真相。
「這老登,根本就不懂現代神經學。」
黎倦眉頭緊鎖,眼神中透出一股極度的厭惡。
在罕見交感神經系統衰竭的病理狀態下,病人的神經元就像是乾涸開裂的河床,極度脆弱。
而李老剛才扎在「通天穴」和「百會穴」的那幾針。
下針的位置,正好刺在了迷走神經的幾個重要分支上!
最致命的是。
他為了追求那種所謂「立竿見影」的視覺效果,下針的深度,比安全閾值整整深了三毫米!
「這不是在疏通經絡。」
黎倦的大腦飛速運轉,瞬間推演出了病人此刻體內的生化反應。
「這純粹是利用那劣質的銅鎳合金針的高硬度,在強制、暴力地刺激腎上腺皮質!」
這種極其野蠻的物理刺激,會導致病人的腎上腺素在短時間內呈幾何倍數瘋狂分泌。
這哪裡是治好了病?
這分明就是給一輛油箱見底、發動機即將報廢的破車,強行注入了最高濃度的航空燃油!
病人現在臉色紅潤、心率強勁跳動。
根本就不是所謂的「被治癒」。
這是交感神經系統徹底崩潰前,極其短暫的強心劑迴光返照!
最多再過五分鐘。
一旦腎上腺素的峰值過去,病人的神經中樞就會因為過度透支而徹底崩盤,心臟會瞬間因為極度衰竭而停跳。
大羅神仙來了都救不活。
「庸醫殺人。」
黎倦的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戾氣。
她可以不管裴氏的死活,也可以不在乎葉家的算計。
但在「孤島」那個人吃人的地獄裡,她憑藉著對人體極限最殘酷的解剖學認知,才活到了今天。
她有著極其嚴重的「醫學職業潔癖」。
她絕對無法容忍,一個連神經分支走向都搞不清楚的半吊子庸醫,打著「正統」的旗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草菅人命,還沾沾自喜!
這是對「醫」這個字,最大的侮辱。
就在這時。
演示台上的李老,已經擺好了架勢。
他深吸了一口氣,故意做出一副氣沉丹田的高深模樣,手裡捏著一根足有十五厘米長的特製長針。
「最後一針!風池定乾坤!」
李老大喝一聲,極其誇張地舉起手。
這根針的目標,赫然是病人後頸處,極其靠近顱底的「風池穴」!
全場的媒體立刻把鏡頭拉到了最大,準備記錄下這「起死回生」的歷史性一刻。
王司長更是緊張得屏住了呼吸,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刺啦——」
就在李老的手腕猛地發力,針尖即將刺破病人皮膚的那個瞬間。
安靜的報告廳里,突然響起了一聲極其刺耳的、椅子腿與大理石地面劇烈摩擦的聲音。
緊接著。
一道清脆、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壓的聲音,猶如一道驚雷,驟然響徹全場。
打斷了所有人的狂熱與吹捧。
「老頭,如果我是你,我就絕對不會紮下這一針。」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瞬間僵住了,數百雙眼睛齊刷刷地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聽證台的被告席上。
那個原本一直縮在毛毯里、戴著眼罩睡覺的年輕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黎倦單手扯掉身上的羊絨毛毯,隨手扔在椅子上。
她甚至沒有穿什么正裝,只穿著一件極其寬鬆的白色衛衣,腳下踩著一雙帆布鞋。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誤入高端學術會議的女大學生。
但她那雙桃花眼裡透出來的冷酷與上位者氣息,卻讓在場的所有醫學泰斗都莫名地感到了一絲心悸。
「你是誰?!這裡是京城最高醫學聽證會,哪裡輪得到你一個黃毛丫頭在這裡大呼小叫!」
李老被強行打斷了施針,手腕一抖,差點扎偏。
他氣急敗壞地轉過頭,指著黎倦怒斥道。
「保安呢!裴氏集團的人不僅賣毒藥,現在還想當眾醫鬧嗎!」
台下的媒體也瞬間炸開了鍋,閃光燈瘋狂對著黎倦閃爍。
裴聿京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身邊突然暴走的小女人,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詫異。
但他並沒有阻止,反而極其自然地往後靠了靠,雙手交疊,一副縱容到底的姿態。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就算是把天捅破了,他裴聿京也給兜著。
面對全場的指責和怒罵。
黎倦不僅沒有退縮,反而直接一腳踩在被告席的桌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台上的李老。
「你懂什麼叫神經學嗎?」
黎倦開口了。
她的語速極快,吐字極其清晰,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將最硬核的現代解剖學理論,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風池穴的解剖位置下方,是枕小神經分支和枕動靜脈。」
「再往下深刺不到兩厘米,就是延髓生命中樞所在的蛛網膜下腔!」
黎倦伸出修長的手指,指著大屏幕上那根長達十五厘米的粗大合金針,語氣里充滿了極度的嘲弄和冰冷。
「你這根合金針的硬度極大,而且你下針的角度,根本不是斜刺,而是直刺!」
「在交感神經已經瀕臨崩潰的狀態下,你這一針下去,會直接引發血管極其強烈的痙攣反饋!」
黎倦字字珠璣,猶如最鋒利的解剖刀,瞬間切開了李老那層虛偽的面紗。
「一旦針尖刺破蛛網膜下腔外圍的血管叢,導致顱內壓瞬間失衡。」
「不到兩分鐘,病人的頸動脈竇就會因為壓力逆流,產生不可逆的致命反射!」
黎倦冷冷地看著面色已經變得有些煞白的李老,毫不留情地做出了最後的宣判。
「你會讓他當場腦缺血,變成一個徹底腦死亡的植物人。」
黎倦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
「老頭,你想在全京城的媒體面前,當眾殺人嗎?」
「轟——!」
黎倦的這番話,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報告廳內轟然引爆!
全場數百人,包括那些被買通的專家,此刻全都愣住了。
因為黎倦說的每一個解剖學名詞,推導出的每一個病理邏輯,都嚴絲合縫,極其專業,根本不容反駁!
這不是胡攪蠻纏,這是真正的內行人在進行降維打擊!
王司長聽到「腦死亡」三個字,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撲到病床前,一把推開了李老準備施針的手。
「李老……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說的……是真的嗎?」
「一派胡言!簡直是一派胡言!」
李老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甚至連花白的鬍子都翹了起來。
他堂堂京城國手,怎麼可能被一個黃毛丫頭當眾指教解剖學!
「老夫行醫大半輩子,救人無數!豈容你一個賣假藥的黃毛丫頭在這裡用什麼西醫的歪理邪說來污衊!」
「這是中醫的經絡玄妙!你懂個屁!」
李老強行挽尊,聲嘶力竭地怒吼。
坐在台下的葉清寧,看著大亂的會場,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她本想借著這場聽證會徹底踩死裴氏,怎麼能容忍這個村姑出來攪局!
「哪來的黃毛丫頭,竟然敢在這裡對國手大師大放厥詞!」
葉清寧猛地站起身,直接轉頭,對著場外的安保人員厲聲下達了命令。
「保安!還愣著幹什麼!」
「立刻把這個擾亂聽證會、企圖謀殺病人的村姑抓起來,扭送警局!」
「是!」
早就被葉家買通的幾名身材極其魁梧的安保人員,立刻抽出腰間的橡膠警棍。
他們滿臉凶神惡煞,猶如幾頭餓狼,直接越過觀眾席,朝著站在被告席上的黎倦,狠狠地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