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聲極其清脆、在暴雨聲中幾乎微不可聞的金屬彈開聲。
那枚通體啞黑、帶有紅色安全拉環的高爆震爆彈,順著通風口的縫隙,極其精準地落入了下方封閉的審訊室內。
「什麼東西落下來了?」
站在面具男身側的一名近衛僱傭兵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然而,就在震爆彈脫手的同一個微秒。
倒掛在通風管道上的黎倦,已經做出了極其標準的戰術規避動作。
她緊緊閉上雙眼,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同時大張著嘴巴,以平衡即將到來的恐怖氣壓差。
「轟——!!!」
下一秒,一道足以刺瞎人眼的極度純白強光,伴隨著高達170分貝的恐怖巨響,在狹窄的船塢審訊室內轟然炸開!
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的物理極限!
「啊——我的眼睛!!!」
室內的七八名精銳近衛,甚至連舉槍的動作都沒做出來。
在強光和巨響的瞬間衝擊下,他們的視網膜遭遇了短暫的絕對致盲,耳膜劇烈震盪,半規管液體的劇烈晃動讓他們瞬間喪失了所有的平衡感!
所有人捂著眼睛和耳朵,慘叫著跌倒在地上,陷入了極度的眩暈和噁心之中。
哪怕是那個戴著面具的反派代理人,也痛苦地跪在地上,手裡的致幻劑注射器瞬間掉落。
而就在這極致的混亂與慘叫聲中。
「砰!」
頭頂上方,那面厚重的百葉窗柵欄,被一股恐怖的怪力直接一腳踹得粉碎!
黎倦猶如一頭徹底發狂、護食的母獅。
她帶著滿身的雨水和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氣,從十米高的通風口,宛如死神般轟然墜落!
「砰」的一聲悶響。
黎倦穩穩地落在了審訊室正中央的鐵板上。
她沒有拔槍。
在這種極其狹小的空間裡,子彈極容易發生不規則跳彈,一旦開火,被綁在柱子上的裴聿京絕對會被誤傷。
對於「孤島暴君」來說,哪怕不用槍,她也是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殺戮兵器。
「敵……敵襲……」
一名近衛強忍著劇烈的眩暈,試圖從大腿外側拔出戰術匕首。
但他根本沒有機會了。
黎倦動了。
她施展的,是真正從屍山血海和戰爭絞肉機里提煉出來的、只為殺戮而生的現代軍用馬伽術(Krav Maga)!
沒有任何多餘的花架子,只有最純粹的物理破壞!
黎倦一個極其凌厲的滑步,瞬間貼近了那名近衛。
她左手猶如鐵鉗般死死扣住對方拔刀的手腕,右手成掌,帶著恐怖的核心爆發力,由下至上,狠狠地擊打在對方的下巴上!
「咔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起。
這名近衛的下頜骨被瞬間擊碎,整個下巴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直接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黎倦沒有絲毫停頓,她的身體就像是一台極其精密的殺戮機器。
轉身,側踹,折腕,鎖喉!
每一擊,都精準地破壞著敵人的關節和中樞神經。
「咔嚓!」
「咯啦!」
伴隨著一連串讓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原本氣勢洶洶的精銳近衛們,在黎倦面前簡直就像是毫無反抗能力的布娃娃。
十秒。
從黎倦落地,到整個審訊室徹底安靜下來。
僅僅只用了十秒鐘。
包括那個戴著面具的反派代理人在內,七八個全副武裝的壯漢,此刻全部被卸掉了胳膊和下巴。
他們像一條條死狗一樣,痛苦地蜷縮在泥濘的鐵板上,抽搐著,卻發不出一絲完整的慘叫。
做完這一切,黎倦連氣息都沒有亂一下。
她轉過身,大步走向了被綁在承重鋼柱上的裴聿京。
「唰!」
黎倦反手拔出大腿外側的陶瓷戰術匕首,刀刃化作一道殘影。
那兩條比手臂還要粗的工業繩索,被她極其精準、利落地瞬間割斷。
失去支撐的裴聿京,高大的身軀猛地向前倒去。
黎倦一把接住了他,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裴聿京?」
黎倦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輕微顫抖。
她低下頭,借著頭頂昏暗的應急燈光,終於看清了這個男人此刻的模樣。
那件價值數百萬的高定西裝,早已經被撕扯成了破布條。
男人的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甚至還有高壓電擊留下的焦黑痕跡。
而最讓黎倦瞳孔劇震的。
是裴聿京那隻無力垂落的右手。
修長骨感的食指上,指甲早已經被人生生拔掉,血肉模糊,鮮血還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十指連心啊。
這個平時連胃疼都要皺半天眉頭的嬌貴財閥,到底是硬扛下了多大的痛苦,才沒有向這群雜碎吐露半個字?
「滴答。」
一滴冰冷的雨水,順著黎倦的下頜線,滴落在了裴聿京滿是鮮血的臉頰上。
但那不僅僅是雨水。
黎倦那雙素來慵懶、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桃花眼,此刻眼眶竟然不可抑制地紅了。
一股夾雜著極度心疼和暴怒的情緒,瞬間衝破了她引以為傲的絕對理智!
「你是不是有病?!」
黎倦猛地抬起頭,衝著裴聿京氣急敗壞地大吼出聲。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有些沙啞,眼底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誰他媽讓你逞英雄的?!」
「遇到這種事,你為什麼不把密碼給他們?!一份破數據,能有你的命重要嗎!」
黎倦一把攥住裴聿京那殘破的西裝衣領,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還有那一百二十億!」
「你當我是什麼?收破爛的嗎?一百二十億就想把我打發了,順便買我一個喪偶的頭銜?」
黎倦越說越氣,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在「孤島」,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可是現在,看著這個男人為了保護她、為了不拖累她,寧願被折磨成這副鬼樣子。
她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快要無法呼吸。
「我警告你,裴聿京。」
黎倦死死地盯著他那雙有些渙散的眼睛,一字一頓,帶著絕對的霸道和占有欲。
「你這條命,是老子護著的。」
「沒有我的允許,你敢死一個試試!閻王爺敢收你,我就敢下去把他的生死簿給撕了!」
寂靜。
只有地上那些被卸了下巴的僱傭兵,發出極其壓抑的痛苦嗚咽聲。
裴聿京靠在那根冰冷的生鏽鋼柱上。
男人那張俊美卻滿是血污的臉上,因為劇痛和失血過多而蒼白如紙。
可是。
金絲眼鏡早就不知所蹤的他,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眸,此刻卻一瞬不瞬地盯著黎倦。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自己,單槍匹馬殺穿敵營、滿身煞氣、像個護食的野貓一樣沖他大吼大叫的女人。
裴聿京的心底,沒有一絲一毫對這個「怪物」的恐懼。
相反。
他胸腔里那顆因為虛弱而跳動緩慢的心臟,此刻正在以一種違背生理常識的速度,瘋狂地狂跳著。
這是一種夾雜著極度狂熱、病態迷戀和死裡逃生的極致心動。
他那個貪財、鹹魚、對什麼都不在乎的老婆。
竟然為了他,急得眼眶都紅了。
「老婆……」
裴聿京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
他不僅沒有被黎倦那駭人的殺氣嚇退,反而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他緩緩伸出那雙沾滿了自己鮮血的手,完全無視了手臂上的傷口。
然後,極其用力地、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依賴。
裴聿京將自己那顆高貴的頭顱,像一隻終於找到了主人的大型犬一樣,死死地埋進了黎倦的頸窩裡。
「老婆,你好帥。」
男人的聲音沙啞、虛弱,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委屈和撒嬌意味。
他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在黎倦的頸窩裡蹭了蹭。
「我好疼啊,要抱抱。」
黎倦原本還在瘋狂輸出的怒火,被他這一蹭,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裡。
她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簡直像見鬼了一樣。
這個身高一米八八、掌控著千億帝國、冷酷無情的冰山財閥。
現在是在……跟她撒嬌?!
還是在這滿地斷肢殘骸、血流成河的兇殺現場撒嬌?!
不遠處。
那個被黎倦一拳打碎了下頜骨、疼得在泥水裡滿地打滾的面具男。
透過面具的縫隙,看著眼前這極其詭異、極度雙標、甚至有些變態的一幕。
面具男那雙充滿了恐懼和痛苦的眼睛裡,緩緩打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大哥!大姐!
這裡是極其嚴肅的黑幫綁架刑訊現場啊!
我們這群精銳剛才差點被你老婆十秒鐘活活打死!
你們倆在這滿地血泊里摟摟抱抱、上演委屈修狗找媽媽的戲碼,真的禮貌嗎?!
面具男在心裡發出了絕望而崩潰的吶喊:
你們兩口子,是不是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