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倦僵硬地舉著雙手,感受著頸窩裡那個毛茸茸的腦袋。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那一絲異樣的悸動。
「裴聿京,你給我站好。」
黎倦沒好氣地推了推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掩飾不住的縱容。
「堂堂裴氏集團的總裁,在滿地斷胳膊斷腿的兇殺現場撒嬌,你也不嫌丟人。」
裴聿京順勢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依然殘留著幾分病態的迷戀。
但他沒有再得寸進尺。
他借著黎倦的攙扶站直了身體,儘管失血過多讓他的一條腿微微有些打晃,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只要裴太太不嫌棄就好。」
裴聿京低聲笑了笑,蒼白的嘴唇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行了,別貧了。能走嗎?」
黎倦極其自然地將他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目光掃過這滿地狼藉的審訊室。
「這裡的動靜太大了,不能久留。我們得馬上離開。」
然而。
就在黎倦扶著裴聿京,剛剛轉過身,準備邁出這間血腥味刺鼻的審訊室時。
「轟隆隆——」
一陣極其沉悶、猶如地震般的大地轟鳴聲,突然穿透了外面的暴雨幕,清晰地傳進了空曠的船塢內部!
那絕對不是雷聲。
那是無數輛大排量重型越野車和柴油皮卡,在泥濘的廢棄道路上同時引擎咆哮發出的聲音!
黎倦的腳步猛地一頓,那雙原本有些放鬆的桃花眼,瞬間眯成了一道極度危險的縫隙。
「唰!唰!唰!」
下一秒。
造船廠原本漆黑一片的外圍,突然亮起了無數道極其刺眼的遠光燈!
那光芒密集得猶如白晝,像是一道道利劍,直接刺穿了船塢破敗的鐵皮牆壁,將整個巨大的廢棄空間照得慘白!
水汽在強光下劇烈翻滾。
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幾十道、上百道幽綠色的紅外線雷射瞄準點,猶如密密麻麻的毒蛇,透過通風口和破碎的窗戶,瘋狂地掃射了進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流暢 】
最終,這些致命的光點,密密麻麻地匯聚在了黎倦和裴聿京的身上、腳下、以及周圍的鋼鐵承重柱上。
被包圍了。
而且是極其誇張的大規模武裝包圍!
「嗚……哈哈……哈呃哈哈!」
就在這極度絕望的死局降臨時。
躺在泥水裡、被黎倦一拳打碎了下巴的面具男,突然發出了一陣極其怪異、含糊不清的狂笑聲。
他強忍著下頜骨碎裂的劇痛,猶如一條蛆蟲般,極其艱難地用手肘撐著地面,半抬起上身。
面具男那雙充滿了怨毒和瘋狂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黎倦和裴聿京。
「跑啊……你們怎麼不跑了?!」
因為下巴脫臼,他的發音極其滑稽且漏風,但那股癲狂的恨意卻讓人毛骨悚然。
「你們真以為……打倒了我們這幾個近衛,就能活著走出A市嗎?!」
面具男一邊咳著血,一邊歇斯底里地咆哮。
「外圍……足足有一百多個帶長槍的亡命徒!那是本地黑幫和海外偷渡客的聯合編隊!」
「一百多條槍!就算你們是神仙下凡,今晚也都要被打成肉泥!你們都要死在這裡,給我們陪葬!」
面具男的笑聲在空曠的船塢里迴蕩,帶著一種大局已定的扭曲快感。
一百多人,全副武裝。
在這樣一個封閉且沒有退路的廢棄造船廠里,這就等於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局。
黎倦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在自己身上來回晃動的紅點。
她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極其平淡地嘆了口氣。
然而,就在她準備開口的瞬間。
一直靠在她肩膀上的裴聿京,動了。
男人那張原本因為重傷而略顯溫和、甚至還會撒嬌的臉龐。
在紅外線光點掃過來的那一刻,瞬間蛻變,那些脆弱和委屈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極其恐怖、暴戾的護食本能!
裴聿京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強光下折射出冰冷至極的殺意,可怕得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荒原孤狼。
他猛地掙脫了黎倦的攙扶。
男人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大步跨上前。
他極其高大的身軀,就像是一面堅不可摧的盾牌,直接將黎倦死死地、完完全全地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刺啦——」
裴聿京彎下腰,用那隻完好的左手,一把撿起了地上某具僱傭兵屍體旁掉落的短突擊步槍。
他的動作極其嫻熟,根本不像是一個養尊處優的財閥總裁。
單手退彈匣,檢查剩餘彈藥,重新推入,上膛。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狠辣。
「裴聿京,你幹什麼?」黎倦愣了一下。
「閉眼,別看。」
裴聿京沒有回頭,他雙手端著沉重的突擊步槍,那隻被拔掉指甲、血肉模糊的右手,哪怕痛得都在劇烈發抖,卻依然死死地扣在扳機上。
「等會兒我衝出去吸引火力。只要我撕開一個缺口,你就用最快的速度往後山的林子裡跑。」
男人的聲音極低,極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決。
「記住,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許回頭。」
裴聿京死死地盯著門外那些密集的車燈和晃動的人影。
他很清楚,自己今晚絕對不可能活著走出去了。
但哪怕是流干最後一滴血,哪怕是被打成篩子,他也絕對不允許這些雜碎,傷到他背後的這個女人一根頭髮。
黎倦站在他身後。
看著這個明明已經快要站不住了,卻還要像座山一樣擋在她前面,試圖用命去給她蹚出一條血路的傻子。
黎倦的心底,那股被稱為「絕對理智」的弦,突然「吧嗒」一聲,徹底斷了。
這男人,是不是腦子裡只有肌肉啊?
黎倦翻了個極其無奈、甚至帶著幾分嫌棄的白眼。
她慢吞吞地走上前,伸出那隻纖細白皙的手。
在裴聿京錯愕的目光中,黎倦直接握住了突擊步槍發燙的槍管,強行將他瞄準前方的槍口壓了下去。
「老婆?!」裴聿京瞳孔一縮,急了。
「你急什麼。」
黎倦打了個哈欠,語氣極其散漫,仿佛外面包圍的不是一百多個拿槍的亡命徒,而是菜市場裡賣白菜的大媽。
「老公,打架好累哦。」
黎倦抱怨著,甚至還十分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雨水。
「而且這種泥水地里摸爬滾打,會弄髒衣服的。你看看你,高定西裝都變成抹布了,難看死了。」
裴聿京僵在原地,徹底被她這清奇的腦迴路搞懵了。
連躺在地上等死的那名面具男都愣住了。
都他媽什麼時候了!這女人居然在抱怨弄髒衣服?!她是不是被嚇瘋了?!
黎倦沒有理會他們詭異的目光。
她鬆開裴聿京的槍管,極其從容地,將手伸進了自己那件黑色戰術服的貼身內側口袋。
「不用你拿命去拼。」
黎倦的聲音依然慵懶,但那雙桃花眼裡的溫度,卻在一瞬間,降至了絕對零度。
她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通體漆黑、造型極其厚重奇特、沒有任何商標的衛星加密通訊器。
那是整個暗網裡世界,代表著最高統治權力的——「深淵令」。
黎倦當著裴聿京的面。
大拇指極其穩固地,按在了通訊器正中央那顆極具壓迫感的紅色生物指紋解鎖鍵上。
「滴——權限確認。歡迎您,王座。」
一道極其冰冷的機械合成音響起。
黎倦沒有看門外那些密密麻麻的紅外線。
她微微低下頭,將通訊器湊到唇邊。
這一刻,那個貪財、愛抱怨的鹹魚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從屍山血海中踏著無數白骨走出來的、全球地下世界唯一的暴君!
黎倦用極其流利、甚至帶著令人膽寒的冰冷上位者威壓的俄語,對著麥克風,只下達了一句簡短到了極點的命令。
「深淵清道夫,A市坐標039。」
黎倦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宣判死刑般的絕對冷酷。
「允許使用重火力。」
「三分鐘內,我要看到他們,全部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