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這小子快翻白眼了。」
伊萬瓮聲瓮氣地提醒了一句,「再不給他解藥,他的大腦皮層會因為過度放電直接燒毀的。」
黎倦任由裴聿京替她擦拭著手指。
直到裴聿京仔仔細細地將她的每一根手指都擦拭乾淨,她才慢吞吞地轉過身。
「放心,死不了。」
黎倦從戰術醫療包里,摸出另外一支裝著淡綠色液體的微型針管。
她走上前,面無表情地將這支解毒劑,精準地扎進了面具男的頸部靜脈。
幾乎是推注完成的瞬間。
面具男那宛如厲鬼般的悽厲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就像是一條瀕死的魚被重新扔回了水裡,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渾身的衣服早已經被冷汗和泥水浸透,整個人虛脫得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我只給你三分鐘。」
黎倦蹲下身,把玩著手裡那支空掉的針管,聲音極冷。
「如果在接下來的對話里,讓我聽出一句謊話。」
黎倦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會給你注射雙倍劑量的超導劑。這一次,不給解藥。聽懂了嗎?」
面具男渾身劇烈地打了個寒顫。
那種靈魂被千萬把鋸子切割的極致痛苦,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我懂……我說,我全都說!」
面具男的聲音嘶啞得猶如破風箱,他驚恐地看著黎倦,宛如在看一個真正的魔鬼。
「我們這次來A市,根本不僅僅是為了裴氏的那個新藥底層數據……」
他咽了一口混著泥沙的血水,艱難地開口。
「新藥只是個幌子!京城葉家真正想要的,是掩蓋一個藏了二十年的驚天醜聞!」
站在黎倦身後的裴聿京,原本平靜的眼眸,在聽到「二十年」這三個字時,瞬間狠狠一縮。
二十年前。
正是他父母在海外遭遇那場慘烈車禍的年份!
黎倦沒有回頭,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身後男人氣息的紊亂。
她極其自然地往後退了半步,伸手,一把握住了裴聿京那隻冰涼的左手。
「繼續說。」黎倦冷冷地盯著面具男。
「裴總……」面具男畏縮地看了一眼裴聿京,聲音發抖。
「當年,裴老爺子突發心梗,差點沒命……那根本不是什麼自然衰老引發的意外!」
此言一出,裴聿京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是葉家買通了裴家的內部人。」
面具男顫抖著交代了第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他們給裴老爺子暗中注射了一種在臨床上無法被查出殘留的微量心臟毒素!」
黎倦的眉頭瞬間皺緊。
微量心臟毒素?
這和前幾天裴老爺子中的那極其罕見的「牽機」古毒,如出一轍!
對方是想用這種偽裝成自然病發的方式,無聲無息地抹殺裴家的主心骨!
「為什麼?!」
裴聿京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面具男。
「裴家和葉家在二十年前,根本沒有任何商業交集。你們為什麼要對我爺爺下毒?!」
面具男看著暴怒的裴聿京,嚇得往後縮了縮。
「因為……因為你的父母。」
面具男結結巴巴,吐出了那個被京城高層死死捂了二十年的血腥秘密。
「二十年前,你父母在海外開拓醫療市場的時候……」
「偶然間,闖入了葉家名下醫療集團設立在海外的一個絕密地下基地。」
面具男說到這裡,眼神里也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那個基地……根本不是用來研發正常藥物的。」
「葉家為了壟斷全球的神經類藥物市場,在那個基地里,進行著極其殘忍的、反人類的非法神經藥物活體實驗!」
「那些受試者,全都是從貧民窟或者戰亂區抓來的活人!」
轟——!
這個真相,猶如一道驚雷,在空曠的船塢里轟然炸響。
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俄羅斯副團長伊萬,聽到這種用活人做大規模神經實驗的行徑,也忍不住爆了一句俄語粗口。
「你父母發現了這個秘密。」
面具男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們不僅逃了出來,而且,還帶走了一份完整的絕密帳本,以及那些活體實驗的底層生化數據!」
「那份數據,被你父母儲存在了一個經過最高加密的離線黑匣子裡!」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裴聿京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降至了冰點。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所以……」
裴聿京的聲音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當年在盤山公路上的那場車禍,根本不是剎車失靈。」
「是你們葉家,為了滅口,為了搶奪那個黑匣子,故意製造的慘案?!」
面具男不敢看裴聿京的眼睛,只能絕望地點了點頭。
「是……但是,當年車禍發生後,葉家的人翻遍了現場,也沒有找到那個黑匣子。」
「葉家家主斷定,你父母在出事前,一定察覺到了危險,提前將開啟黑匣子的『密鑰』轉移了!」
面具男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語速極快。
「經過這麼多年的試探,葉家終於確定。」
「那份密鑰,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在裴老爺子手裡,另一半,就藏在你裴聿京的身上!」
「最近裴氏研發的新藥,觸碰到了神經類藥物的核心。」
「葉家怕你們通過新藥研發,逆向破解出當年那些非法實驗的數據。」
面具男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所以,他們才會狗急跳牆。給老爺子下奇毒,今晚又派我們來不惜一切代價綁架你……」
「都是為了拿到密鑰,銷毀所有的罪證!」
真相大白。
根本沒有什麼簡單的商業競爭。
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場京城權貴為了掩蓋自己骯髒、血腥的滔天罪行,而對裴家進行的殘酷絞殺!
裴聿京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里有一萬根鋼針在同時穿刺。
他原本以為,父母的死,只是商場上常見的殘酷競爭。
他原本以為,爺爺的病危,只是人到晚年的自然衰老。
可現在。
血淋淋的現實,狠狠地撕碎了他所有的認知!
是京城高層那群高高在上的衣冠禽獸,為了他們那骯髒的利益鏈。
不僅害死了他的父母,還在暗中折磨了他的爺爺這麼多年!
甚至,今晚還差一點,讓他失去了黎倦!
滔天的復仇怒火,猶如實質般的業火,在裴聿京那雙猩紅的眼眸底瘋狂地燃燒、翻湧。
極度的悲憤和自責,讓他渾身的肌肉都在劇烈地顫抖。
男人死死地咬著牙關,直到口腔里泛起濃烈的血腥味。
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不受控制地、死死地握成了拳頭。
力道之大,骨節泛出慘厲的蒼白。
修長鋒利的指甲,更是直接深深地刺破了他掌心的血肉。
殷紅的鮮血,順著男人的指縫,一滴一滴,無聲地砸落在滿是泥濘的廢鐵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