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里的議論聲驟然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男人移動,眼裡滿是詫異。
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倒吸一口冷氣。
「那不是陳正峰老師嗎?全國鋼琴大賽的主評委!我去年想找他討教都排不上號!」
「他怎麼過來了?難道是來找傅總談合作?」
「不對啊,他眼睛一直盯著方依依呢!」
方依依也愣了愣,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彈琴時的微涼。
她認得這個男人。
當年她攢了半年錢想報名全國鋼琴大賽,初賽宣傳頁上印的評委頭像,就是陳正峰。
那時候她連報名費都湊不齊,只能把宣傳頁夾在琴譜里,翻了一遍又一遍。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真人。
陳正峰走到她面前站定,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先朝傅斯年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遞出一張燙金名片。
「方小姐你好,我是陳正峰,全國鋼琴大賽組委會的評委。」
方依依指尖頓了頓,下意識接過名片。
名片上的字跡剛勁有力,和她當年在宣傳頁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指尖捻著名片邊緣,指腹蹭過「評委」兩個字,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我剛才全程聽了你的演奏。」
陳正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周圍人的耳朵里。
「《鍾》的難度不用我多說,你彈的版本,力度把控和情感表達,比不少科班出身的青年演奏家都要到位。」
周圍瞬間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陳正峰是什麼人?
國內鋼琴界的泰斗,出了名的嚴格,能被他夸一句「到位」,比拿了地方賽金獎都管用。
剛才那些還在嘀咕方依依是不是僥倖彈得好的人,此刻全閉了嘴。
一個個看向方依依的眼神,羨慕得快要冒火。
趙琳剛被拖出去時留下的狼狽還沒散,方依依轉頭就拿到了鋼琴界泰斗的親口認可。
這臉打得,比傅斯年官宣她是傅太太還疼。
在場不少學過鋼琴的名媛,看著方依依的眼神都紅了。
她們砸了幾百萬找名師學琴,連陳正峰的面都見不到,方依依不過即興彈了一首,就被他主動找上門夸。
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方依依睫毛顫了顫,想說謝謝,喉嚨卻像被什麼堵著。
她當年為了湊報名費,打了三份工,最後因為方亦辰突然發燒住院,把錢全交了醫藥費,到底沒能報上名。
那是她藏了好幾年的遺憾,連提都不敢提。
現在有人站在她面前,親口說她彈得好。
陳正峰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尾,笑了笑,把手裡的白色信封遞了過來。
「這是全國鋼琴大賽的報名表。」
「我們大賽歡迎所有有實力的選手,不管出身如何,只要水平夠,就能站到領獎台上。」
「我個人很期待,能在決賽現場再聽你彈一次。」
方依依的目光落在那個白色信封上,指尖猛地蜷起。
信封邊角壓得平整,右上角印著大賽的金色logo,和她當年在宣傳頁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伸手去接,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
信封很輕,落在她手裡,卻重得像揣了塊燒紅的炭,燙得她掌心發潮。
這麼多年了。
她關了小琴行,開了收費低廉的少兒鋼琴班,每天圍著房租和方亦辰的治療費轉,以為這輩子都碰不到專業比賽的機會了。
現在有人把報名表,直接遞到了她面前。
傅斯年站在她身側,攬著她腰的手微微收緊。
他低頭看她。
女孩的眼睛亮得嚇人,眼尾泛著淡紅,指尖捏著信封邊緣,指節都因為用力泛了白。
他見過她照顧孩子的樣子,溫溫柔柔的,永遠有耐心。
見過她被人刁難時的樣子,脊背挺得筆直,半點不怵。
卻從沒見過她這樣,像個終於拿到夢寐以求糖的孩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傅斯年指尖抬起來,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他的掌心帶著溫熱的溫度,蹭過她的發梢,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想參加就去,我和孩子都給你當後盾。」
方依依猛地抬頭看他。
撞進他的視線里。
男人的眼底沒有平時的冷冽,只剩一片柔意,像冬雪融了之後的溫茶,燙得她心口一縮。
她指尖捏著報名表,鼻尖突然有點酸。
這麼多年,她一個人扛著所有事,習慣了什麼都自己做決定。
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說,你去做,我當你的後盾。
周圍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全是羨慕的聲音。
「我的天,陳老師親自遞報名表?這相當於半隻腳已經進決賽了啊!」
「之前誰說她是傍大款的?人家這實力,就算不靠傅總,自己也能混得風生水起!」
「你看傅總看她的眼神,都快柔出水了,這哪裡是契約婚姻,明明是真愛啊!」
方依依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湧出來的情緒壓下去。
她轉頭看向陳正峰,脊背挺得筆直,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卻很穩。
「謝謝陳老師,我一定會好好準備。」
陳正峰笑著點頭,又跟她交代了幾句比賽的注意事項,才轉身離開。
他一走,周圍的賓客立刻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堆著笑,搶著跟方依依打招呼。
「傅太太,我家孩子也想學鋼琴,能不能找您請教啊?」
「傅太太,我認識一個鋼琴品牌的負責人,他們剛好要找代言人,我幫您引薦啊?」
「傅太太,下周有個藝術圈的酒會,您要是有空,我給您送請柬啊?」
剛才趙琳造謠的時候,這些人躲得比誰都遠,一個個跟著嘲諷她攀高枝。
現在傅斯年官宣了她的身份,又有陳正峰親自遞報名表,一個個都湊上來拍馬屁。
方依依沒怎麼說話,只是禮貌性地點頭回應。
她指尖一直捏著那張報名表,連褶皺都捨不得弄出一點。
傅斯年站在她身側,替她擋了大部分湊上來的人。
他眉峰微壓,目光掃過周圍的人群,那些人立刻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不敢再湊得太近。
晚宴到這裡已經差不多了。
傅斯年攬著她的腰,帶著她往宴會廳門口走。
沈墨早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恭敬地拉開車門。
方依依坐進車裡,才終於鬆了口氣。
她把報名表放在腿上,指尖反覆摸著信封上的logo,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傅斯年坐在她旁邊,目光落在她上揚的唇角上,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車裡開著暖氣,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氣,裹得人渾身都暖。
他突然開口,聲音低低的。
「很高興?」
方依依抬頭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她重重點頭,把報名表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嗯,我以前……一直想參加這個比賽。」
傅斯年看著她的樣子,指尖動了動,伸手替她把落在臉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他的指尖蹭過她的耳尖,溫度燙得驚人。
方依依的動作猛地頓住。
耳尖瞬間漫開一層薄紅,她下意識往旁邊縮了縮,心跳快得快要撞出胸腔。
傅斯年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
他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唇角幾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勾。
車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曖昧起來,連呼吸都好像變熱了。
司機平穩地開著車,方依依捏著報名表,不敢抬頭看他,只覺得臉頰發燙。
她腦子裡亂鬨鬨的,一會兒想著比賽要準備什麼曲子,一會兒又想起剛才傅斯年揉她發頂的溫度。
車剛開到半山腰別墅門口,傅斯年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電話,聽了兩句,眉峰猛地壓了下去。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向方依依,聲音沉了幾分。
「幼兒園來的電話,方亦辰在學校跟人起了衝突,被打了。」
方依依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手裡的報名表「啪」地掉在車座上。
她猛地抬頭看向傅斯年,瞳孔驟縮,指尖瞬間攥緊了裙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