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被指節掐出幾道深褶,方依依唇瓣動了動,半天發不出聲音。
傅斯年沒等她開口,已經拍了拍司機的椅背。
「掉頭去融合幼兒園,開快點。」
沈墨坐在副駕,立刻拿出手機撥幼兒園園長的電話,嗓音低沉,裹挾著寒意。
車裡的暖意瞬間散得一乾二淨。
方依依指尖冰涼,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剛才傅斯年說的「被打了」三個字來回撞。
她甚至忘了自己剛才還攥著的報名表,就那麼掉在車座縫隙里,信封角折出一道印子。
傅斯年側目看她,女孩的嘴唇抿得發白,肩線繃得緊緊的,眼尾還帶著剛才沒褪盡的淡紅,此刻卻半點笑意都沒了。
他伸手過去,掌心裹住她攥著裙擺的手,溫度順著皮膚漫上來。
「別慌,有我在。」
方依依指尖顫了顫,抬眼撞進他沉定的視線里,心裡那股慌意才稍微壓下去一點。
她點了點頭,喉嚨幹得發疼,只吐出兩個字。
「謝謝。」
車速提得很快,十五分鐘就開到了幼兒園門口。
方依依不等車停穩,便伸手去拉車門
傅斯年先一步按住她的肩,自己先下了車,繞到她這邊拉開門,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的指尖還涼得很,踩在地上的時候腿都軟了一下,傅斯年伸手攬住她的腰,扶著她站穩。
沈墨已經跟幼兒園老師對接完,掛了電話,快步走過來。
「方亦辰在大班教室,帶班老師說他是自己跑著摔的,對方家長還沒到。」
方依依沒說話,掙開傅斯年的手,快步往教學樓跑。
傅斯年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跑的時候頭髮都散了幾縷在臉側,指尖虛握了一下,跟了上去。
大班教室門關著,裡面靜悄悄的。
方依依推開門的瞬間,最先聞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教室角落的小沙發上,小小的身影縮在那裡,額頭上貼著一塊滲血的紗布,手裡攥著半根蠟筆,蠟筆的顏色蹭得滿手都是。
聽見動靜,方亦辰猛地抬起頭。
看見是方依依,他手裡的蠟筆「啪」地掉在地上,癟著嘴,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卻沒哭出聲,撐著沙發慢慢站起來,朝著她跌跌撞撞跑過來。
「媽媽……」
方依依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上氣。
她蹲下來,張開手接住撲過來的小身影,指尖碰了碰他額頭上的紗布,嚇得趕緊收回來,怕弄疼他。
方亦辰把臉埋在她頸窩,小手攥著她的衣領,肩膀一抽一抽的,連哭都不敢大聲。
方依依拍著他的背,視線落在他額頭滲出來的血印子上,後脊骨一陣陣發涼。
這哪裡像是摔的?
摔的傷口不會是這種鈍器撞出來的印子,明顯是被人推了撞在桌角上的。
「傅太太,您可算來了。」
帶班的李老師走過來,臉上堆著笑,眼神卻躲躲閃閃,不敢看方依依的眼睛。
「亦辰剛才課間自己跑著去拿玩具,腳下滑了一下,撞在桌子角上了,我們已經給他消過毒了,您別擔心,應該不嚴重。」
方依依沒抬頭,指尖順著方亦辰的後背安撫他,聲音冷了幾分。
「哪個桌子角?我看看。」
李老師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伸手往靠窗的位置指了指。
「就是那邊的閱讀角桌子,我們已經檢查過了,桌角都包了防撞條,就是個意外,您別太在意。」
方依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排桌子的防撞條完好無損,連個撞擊的痕跡都沒有。
她慢慢站起身,把方亦辰護在身後,抬眼看向李老師。
「撞在包了防撞條的桌子上,能撞得紗布都滲血?」
李老師的臉色白了白,抬手捋了捋耳邊的碎發,語氣帶著點不耐煩。
「傅太太,孩子小,摔一下很正常,我們也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們可以陪著去醫院做檢查,費用我們出。」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拉方亦辰,想把人往自己這邊帶。
「亦辰你說,是不是自己摔的?告訴媽媽,沒關係的。」
方亦辰嚇得往方依依身後躲了躲,攥著她的衣角,搖了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不……不是……」
李老師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剛要開口,一道小小的身影從教室門口沖了進來。
傅嬌茜背著粉色的小書包,頭上的鑽石發箍歪了一點,跑進來的時候氣喘吁吁的,看見方亦辰額頭上的傷,眼睛一下就紅了。
她衝到方亦辰身邊,伸手擋在他前面,抬眼瞪著李老師。
「你撒謊!我剛才放學路過,親眼看見張磊推的亦辰!」
李老師的臉色驟變,下意識看向門口,隨即厲聲呵斥。
「嬌茜小朋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什麼時候看見的?不要冤枉同學。」
「我就是看見了!」
傅嬌茜叉著腰,小下巴抬得高高的,聲音脆生生的,整個教室都聽得見。
「張磊搶亦辰的畫,亦辰不給,他就把亦辰推在桌子上,還罵亦辰是沒人要的傻子!我在窗戶邊看得清清楚楚!」
周圍幾個等著接孩子的家長聽見這話,紛紛湊了過來,對著李老師指指點點。
「我說剛才怎麼聽見孩子哭,原來是被人推的啊?」
「這老師怎麼回事,怎麼幫著撒謊啊?」
「張磊那孩子我知道,平時就囂張得很,他爸媽有錢,每次惹事老師都護著。」
李老師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伸手就要去拉傅嬌茜的胳膊,想把她拉到一邊。
「你這孩子怎麼亂說話?快別胡說,張磊媽媽馬上就來了,你這樣說人家要生氣的。」
「你別碰我!」
傅嬌茜往後退了一步,躲開她的手,抬眼剛好看見站在門口的傅斯年,立刻跑過去拉著他的手。
「爸爸!我真的看見了!我沒有撒謊!」
傅斯年彎腰把她抱起來,伸手理了理她歪了的發箍,抬眼看向李老師,眼底寒意刺骨。
「我傅斯年的女兒,從來不會撒謊。」
李老師的腿瞬間軟了一下,她剛才只顧著應付方依依,沒注意到門口站著的男人是誰。
海城誰不知道傅斯年?
傅氏集團的掌權人,連幼兒園的投資方見到他都要點頭哈腰,她一個小小的帶班老師,怎麼敢惹?
她臉色慘白,嘴唇抖了半天,剛要開口辯解。
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尖酸的呵斥:「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胡說什麼?我家磊磊怎麼可能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