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海城傅家山頂別墅門口。
黑色雕花鐵門緊閉，兩個門衛站得筆直，視線掃向路邊停著的白色瑪莎拉蒂，面色沒有絲毫鬆動。
白薇薇穿著香奈兒新款小禮服，腳上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手裡拎著兩盒包裝精美的頂級蟲草，指尖的大鑽戒在太陽下晃得刺眼。
她已經在這兒站了快十分鐘。
門衛連門都沒給她開。
「我再說一遍，我是白家的白薇薇，是傅家的世交，傅老太太當年還抱過我，你們敢攔我？」
白薇薇拔高了聲音，臉上精緻的笑意幾近繃裂。
她剛下飛機就直奔這兒，連家都沒回
本以為憑著自己和傅家的舊交情，門衛肯定會恭恭敬敬把她迎進去，沒想到居然吃了閉門羹。
其中一個門衛上前一步，語氣客氣卻疏離。
「白小姐，抱歉，傅總吩咐過，沒有預約的訪客一律不准進。」
「我要什麼預約？」
白薇薇笑了一聲，故意抬高音量，引得山下路過的車輛都往這邊看。
「我和斯年從小一起長大，我來拜訪世叔世伯還要預約？你們要是不放我進去，等斯年回來知道了，小心你們的飯碗！」
兩個門衛對視一眼，都沒動。
傅總確實特意交代過，白家的人來，一律擋回去。
正僵持著，一輛黑色勞斯萊斯順著盤山公路開了上來，緩緩停在鐵門旁。
沈墨坐在副駕駛座上，抬眼瞥見站在門口的白薇薇，鏡片後的眸光微凝，轉頭看向後排的傅斯年。
「傅總，是白薇薇。」
傅斯年剛送完傅嬌茜和方亦辰去學校，指尖捏著一份待簽的合同，聞言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向窗外。
白薇薇也看見了車裡的傅斯年，瞬間紅了眼，抬手用力揮了揮，聲音柔得刻意。
「斯年！」
她往前跑了兩步，細高跟踩在石子路上差點崴了腳，也顧不上整理皺掉的裙擺，隔著鐵門巴巴看著車裡的人。
傅斯年推開車門下來，黑色定製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眉峰下壓，視線在她手裡的禮盒上掃了一圈，沒說話。
沈墨跟在他身後，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擋在了白薇薇和傅斯年中間。
「白小姐，你怎麼來了？」
「我剛下飛機，我爸媽特意叮囑我，帶了點補品來拜訪傅叔叔傅阿姨。」
白薇薇說著，伸手從包里摸出一張泛黃的合照，舉到傅斯年面前晃了晃。
照片上十七八歲的少年穿著白襯衫，站在榕樹下，身邊的少女歪頭笑著，發梢別著一朵梔子花。
「你看，這是我們十七歲那年在老宅拍的，你那時候還幫我摘過梔子花呢，你忘了？」
白薇薇的聲音帶著點委屈，眼眶紅得恰到好處，看起來像個久別重逢的舊友。
沈墨在旁邊輕咳了一聲。
「白小姐，傅總還有事，你要是真有心，東西放在這兒就行，我們會轉交給老爺子老太太。」
「那怎麼行？」
白薇薇立刻搖頭，目光落在傅斯年臉上，聲音更軟了。
「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總不能放下東西就走，我就進去坐十分鐘，給叔叔阿姨請個安就走，絕對不添麻煩。」
她說著，故意頓了頓，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對了，我爸說最近白家那三個掛靠在傅氏的項目，走流程走了快半個月了，還沒批下來，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啊？」
沈墨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明擺著拿項目威脅。
現在那三個項目已經進入收尾階段，要是臨時叫停，不僅傅氏要賠違約金，季度財報也會受影響，股東那邊肯定要有意見。
他側過頭，看向傅斯年，微微點了點頭。
意思是沒必要現在撕破臉。
白薇薇把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心底得意得快要冒出來，面上卻依舊裝得柔弱。
「我真的就坐十分鐘，要是阿姨不在家，我放下東西就走，好不好？」
她咬著唇，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任誰看了都要心軟。
傅斯年的視線在她手裡的合照上停了兩秒，眸色沉了沉。
當年傅家落難前，白家老太太確實對他不錯，逢年過節都會給他塞紅包。
他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也不想因為這點事，落個苛待舊交的名聲。
他沉默了幾秒，抬眼看向門衛，輕輕點了下頭。
「開門。」
門衛立刻應了一聲，按下遙控器，黑色鐵門緩緩向兩邊拉開。
白薇薇心底瞬間狂喜，面上卻絲毫不顯，提著禮盒走到傅斯年身邊，剛要伸手去挽他的胳膊，就被他側身避開了。
沈墨看著她的背影，指尖在手機上敲了兩行字，發給了家裡的傭人。
【等會兒白小姐進去，看好她，別讓她亂碰東西。】
發完消息，他拉開車門坐回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傅斯年的臉色，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
這白薇薇也太拎不清了，真以為靠點小時候的舊情就能登堂入室？
傅總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方依依，她這不是上門找不痛快嗎？
傅斯年語調沒有半分溫度。
「進來吧，十分鐘，到了就走。」
他說完，轉身率先往別墅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
白薇薇的手僵在半空，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臉上的笑容卻一點沒垮。
沒關係。
能進門就好。
只要進了這個門，她有的是辦法，把方依依從傅太太的位置上擠下來。
她跟在傅斯年身後，背對著兩人的時候，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沈墨走在最後，看著白薇薇的背影，眉頭擰得死死的。
他太清楚這位白小姐的性子了，今天這事兒，絕對不會就這麼簡單過去。
待會可得提醒傅總，多盯著點，別讓她欺負了方小姐。
三人穿過院子，走到別墅門口。
傅斯年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全程沒看白薇薇一眼。
白薇薇拎著東西跟在後面，踩著高跟鞋快步追上，嘴裡還不停說著話。
「斯年哥，我在國外的時候，總想起以前你帶我去後山摘橘子的事，那時候你還為了我跟隔壁家的小孩打架呢，你還記得嗎？」
「對了，我還給嬌茜帶了禮物，是我特意在巴黎訂的公主裙，她肯定喜歡。」
傅斯年腳步沒停，走到玄關處才停下，側過頭瞥了她一眼，眸光寒涼。
「放下東西就走。」
沒有多餘的話，語氣里沒有一點溫度。
白薇薇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立刻堆起來，裝作沒聽出他話里的疏離。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喝口水，剛下飛機渴得厲害，喝完就走，絕不耽誤你時間。」
她一邊說一邊推開門往裡走，鞋跟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剛踏進客廳，白薇薇抬眼就看見方依依正坐在沙發上翻琴譜。
她指尖還捏著半張泛黃的舊紙，正是她母親遺留下的那張琴譜。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方依依柔和的側臉上，左眼下的淚痣在光下格外明顯，她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溫暖又安寧。
白薇薇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她以為傅斯年今天是一個人在家。
那個孤女，居然也在？
她捏著禮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眼底的狠戾幾乎要遮不住。
很好。
省得她再專門去找了。
今天新仇舊怨，她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