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傅家山頂別墅,正是一片安謐。
方依依蹲在客廳地毯上,陪著方亦辰塗顏色。
小男孩握著蠟筆,筆尖在畫紙上蹭出細碎的聲響。
傅嬌茜趴在旁邊,時不時湊過去指一下,小聲指導弟弟選色。
暖黃的落地燈落在三個人身上,裹著一層軟融融的光。
傅斯年從書房出來,腳步下意識放輕。
他靠在樓梯扶手上,目光落在方依依的側臉上。
她垂著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發尾的銀質鋼琴鍵髮夾閃著細碎的光。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松香和梔子花的味道,是她身上獨有的氣息。
他剛要走過去,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是公關部總監的電話,語氣急得快要冒煙。
「傅總!出事了!全網都在刷少夫人的黑料,說方亦辰是少夫人婚前的私生子,說您被她騙婚了!」
傅斯年眉峰猛地壓下去,眼尾瞬間繃緊。
「什麼時候的事?」
「半小時前開始大規模推送,現在熱搜前十全是相關詞條,壓都壓不住!」
「還有營銷號放了以前的保姆張姨和少夫人之前房東的證詞,說少夫人當年休學就是去生孩子!」
公關部總監的聲音都在抖,「現在股價已經跌了兩個點,董事會那群人都在打電話問情況,要您給個說法。」
傅斯年視線掃過客廳里毫無察覺的三個人,聲音冷得像冰。
「我家的事,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先把股價穩住,所有熱搜不用壓,我來處理。」
他掛了電話,指尖鬆了松領口的扣子,轉身往樓下走。
方依依聽見腳步聲,抬頭看過來,眼裡還帶著剛從孩子的世界裡抽離的軟意。
「忙完了?要不要吃點夜宵?我剛蒸了桂花糕。」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羽毛輕輕掃過心尖。
傅斯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視線和她平齊。
他剛要開口,方依依的手機突然在地毯上震了起來。
是楊潔兒的電話,剛一接通,那邊的聲音就炸了過來。
「依依!你快刷!網上那群傻逼瘋了!全在罵你帶球騙婚,說亦辰是私生子!」
方依依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一緊,指節瞬間泛白。
她下意識看向身邊的方亦辰,小男孩還在專心畫畫,對周圍的動靜毫無察覺。
傅嬌茜也愣住了,湊過來小聲問:「楊阿姨說什麼?什麼私生子?」
方依依沒說話,指尖快速點開微博APP。
熱搜榜前十,紅得刺眼的「爆」字掛了五個,全和她有關。
#傅太太騙婚#
#方亦辰私生子#
#方依依撈女#
#傅家將離婚#
#傅氏股價大跌#
她隨便點開一個營銷號的長文,裡面的內容編得有鼻子有眼。
說她五年前未婚先孕,刻意隱瞞孩子的身份接近傅斯年,費盡心思嫁入傅家,圖謀豪門資產。
後面還附了兩張截圖,一張是傅家前保姆張姨的 「證詞」
張姨稱方依依隱瞞自身情況,帶著孩子入住傅家,想方設法引誘傅斯年,蓄謀騙婚覬覦傅家財富。
另一張是房東的簽字畫押,說方依依當年租房子的時候,確實是帶著個剛出生的孩子,對外說是遠房親戚的,其實就是她自己生的。
評論區已經炸了,十幾萬條評論全是罵她的。
「我的天?真的假的?傅總也會被人騙?」
「這女的也太有心計了吧?帶球爬床?現在的撈女都這麼瘋嗎?」
「出身孤女還帶個自閉症兒子,換我我也想綁上傅家啊,少奮鬥幾百年呢。」
「傅家這次臉都丟盡了吧?趕緊離婚啊,這種女人也配進傅家的門?」
「你們看傅氏的股價都跌成什麼樣了,這女的真是喪門星!」
方依依指尖劃著名屏幕,指腹因為用力,蹭得屏幕都發了熱。
她沒像楊潔兒預想的那樣崩潰,反而先伸手拿過了方亦辰放在旁邊的平板。
按了鎖屏,塞進自己包里,動作輕得怕驚到孩子。
「沒事,都是造謠。」
她抬眼看了看一臉擔憂的傅嬌茜,唇角輕輕牽了一下,「你帶弟弟去樓上玩會兒積木好不好?我們大人說點事。」
傅嬌茜雖然小,也察覺到氣氛不對,點點頭,牽著方亦辰的手往樓上走。
小男孩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方依依一眼,把手裡剛畫了一半的小太陽遞到她手裡。
方依依接過畫,指尖蹭了蹭上面暖黃色的蠟筆痕跡,心裡的那點慌瞬間穩了下來。
傅斯年坐在她旁邊的地毯上,伸手想去碰她的肩,又怕嚇著她,最後只落在她身側的地板上。
「你別擔心,所有事我來處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平時沒有的軟意
「我已經讓沈墨去查營銷號的資金流向,還有張姨和房東收了誰的錢,很快就能出結果。」
方依依轉過頭看他,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提自己怕不怕,反而先問:「公司那邊是不是受影響了?董事會有沒有為難你?」
傅斯年瞳孔微縮,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都這個時候了,她第一反應居然是擔心他。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剛要說話,放在桌上的手機又震了起來,是沈墨的電話。
「傅總,查清楚了,所有通稿都是風行傳媒發的,幕後主使是白薇薇。」
「張姨和房東的銀行帳戶,昨天都收到了白家的轉帳,加起來一共兩百萬。」
沈墨的聲音帶著點火氣,「這女的是不是瘋了?上次給她的教訓還不夠?」
傅斯年眼底的冷意幾乎要溢出來,指尖在地板上輕輕敲了兩下。
「把所有證據整理好,等我通知再發。」
「另外,聯繫律師,所有參與造謠的營銷號,全部發律師函,索賠金額往最高了提,賠到他們破產為止。」
「明白。」
掛了電話,傅斯年看向方依依,發現她正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不知道在找什麼。
「你在找什麼?我讓沈墨幫你。」
方依依頭也沒抬,指尖停在相冊里的某張掃描件上,唇角勾了一下。
「不用,我有東西。」
她點開文件管理,找出幾年前的領養證明掃描件,還有方亦辰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病歷、繳費記錄,密密麻麻存了快一個G。
這些年她走到哪帶到哪,就怕哪天有人拿孩子的身世說事。
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傅斯年看著她手機里分類清晰的文件,心裡又酸又軟。
酸的是她這些年一個人帶著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才會把這些東西準備得這麼齊全。
軟的是她看起來軟乎乎的,遇到事居然比誰都穩,一點都沒有慌神亂陣腳。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垂在身側的手背。
她的手指有點涼,碰上去的瞬間,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方依依下意識想縮手,卻被他輕輕扣住了指尖。
他的手掌很熱,指腹有薄繭,蹭得她指節有點癢。
「不用怕,」傅斯年的聲音很低,湊近了說話,熱氣輕輕掃過她的耳尖,「有我在。」
方依依的耳尖瞬間漫開一層淺紅,睫毛飛快顫了兩下,視線下意識落向自己的鞋尖。
她剛要說話,就聽見客廳門口傳來傭人慌亂的腳步聲。
傭人衝進客廳,臉色慘白,說話都磕磕絆絆:
「少夫人,門口圍了一堆記者,說要採訪您私生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