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意拔高的聲音,刺得方依依太陽穴突突跳。
她猛地轉過身,視線直直盯在櫃檯後那工作人員臉上。
工作人員臉上的諂媚還沒褪盡,見她回頭,絲毫不慌,慢悠悠把手機撂在桌上。
「看什麼看?還不走?等著我請你吃飯啊?」
方依依腳步沒動,指尖按著琴譜夾邊緣,指節泛出青白。
「你剛才說的白小姐,是白薇薇?」
工作人員嗤笑一聲,往後靠在椅背上,上下掃了她一眼,眼神里滿是鄙夷。
「是又怎麼樣?我勸你識相點,自己滾出去,別等我叫保安把你架出去,到時候傅太太的臉往哪擱?」
周圍等著報名的幾個科班生本來就抱著看熱鬧的心思,聽見這話頓時鬨笑出聲。
「我就說她怎麼非要往這湊,原來是傅太太啊。」
「傅總那麼有錢,直接讓白家大小姐給她通個關係不就行了,還用在這跟我們擠名額?」
「得了吧,人家白小姐可是科班出身的鋼琴家,哪看得上她這種野路子?」
「我聽說啊,白小姐跟傅總才是青梅竹馬,她這個傅太太啊,指不定哪天就被踹了。」
「可不是嘛,非科班出身還想參加全國大賽,說出去都丟我們鋼琴圈的臉,到時候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丟的還不是傅家的人?」
陰陽怪氣的話一句接一句往耳朵里鑽,方依依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
她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又慢慢鬆開。
這些人說的話,她以前聽得太多了。
從她領養方亦辰被親戚戳脊梁骨,到她開少兒鋼琴班被同行說誤人子弟,再到她跟傅斯年結婚被罵攀高枝。
要是每句嘲諷都要往心裡去,她早就撐不到現在。
她抬眼掃過那幾個起鬨的人,最後落回工作人員臉上,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符合大賽所有報名條件,陳正峰老師親自給我發的報名表,你憑什麼不讓我報?」
工作人員聽見「陳正峰」三個字,臉上的鄙夷僵了一瞬,隨即又笑得更放肆。
「陳老師給你發的報名表?你可真能往自己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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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是什麼人,能給你這種非科班的人發報名表?我看你是想參加比賽想瘋了吧?」
他故意拔高聲音,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我可告訴你,我們這個比賽,不認什麼傅太太的身份,也不認什麼瞎編的推薦信,只認科班出身的學歷!」
「你一個連正經音樂學院本科都沒讀過的人,也配來報名?別浪費我們的名額了!」
「就是!我們都是正兒八經音樂學院畢業的,準備了大半年才來報名,你一個開少兒培訓班的,來湊什麼熱鬧?」
「我要是你啊,早就回家帶孩子去了,還在這丟人現眼。」
鬨笑聲更大了,方依依站在人群中間,像被無數根針密密麻麻扎著。
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反倒讓她保持清醒。
她想反駁,想說自己的琴是父母手把手教的,想說她考過了十級,想說她教出來的學生拿過不少少兒組的獎。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跟一群早就被買通、打定主意要看她笑話的人解釋,根本沒用。
她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翻出陳正峰的名片,指尖懸在撥號鍵上。
只要打這個電話,陳正峰肯定會幫她說話。
可她指尖頓了頓,又把手機收了回去。
當初陳正峰給她報名表,是認可她的實力,她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去麻煩人家,更不想讓別人覺得她是靠關係走後門。
就在這時,裡間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穿著西裝、大腹便便的男人走了出來,看見門口圍著的人群,皺了皺眉。
「吵什麼吵?不知道這是報名點嗎?」
工作人員看見他,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諂媚的笑。
「王主任,您出來了,沒什麼事,就是有人不符合報名條件,非要在這鬧。」
王主任抬眼看向方依依,目光在她素色的棉麻裙上掃了一圈,又落在她手裡磨得掉皮的琴譜夾上,眉頭皺得更緊。
「就是你要報名?」
方依依點頭,把琴譜夾打開,露出裡面夾著的一摞獲獎證書原件。
「王主任您好,我叫方依依,這是我的獲獎證明,我符合所有報名條件,麻煩您幫我登記一下。」
王主任沒接她遞過來的證書,反而掏出一根煙點上,慢悠悠吸了一口,吐了個煙圈。
煙味嗆得方依依皺了皺眉,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獲獎證明?什麼野雞比賽的獎?我們大賽可不認那些亂七八糟的獎項。」
王主任彈了彈菸灰,嗤笑一聲,「我剛才都聽見了,非科班出身是吧?」
「我實話跟你說,我們這次大賽的參賽選手,最低都是國內 top3 音樂學院的研究生」
「你連本科都沒讀過,就算報了名,也是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何必浪費彼此的時間?」
「我彈得不比他們差。」
方依依的聲音冷了幾分,脊背挺得更直。
「哦?你彈得不差?那你怎麼不去街邊賣藝,來我們這湊什麼熱鬧?」
王主任笑得更輕蔑,伸手戳了戳她手裡的證書,「我看你啊,就是嫁了個有錢老公,就覺得什麼資源都該是你的了?」
「我告訴你,鋼琴圈不看你老公有多少錢,看的是真本事和出身!你這種非科班的,就算擠進賽場,也只會拉低整個圈子的口碑!」
這番話碾過她多年的堅持,壓得心口悶痛。
她最無法忍受旁人僅憑學歷出身,全盤否定她數十年的付出。
她父母都是音樂老師,她從三歲開始練琴,每天練八個小時,手指磨出的繭子換了一層又一層。
這些人的努力是努力,她的努力就活該被踩在腳下?
她抬眼看向王主任,目光冷得像冰,剛要開口。
就聽見王主任旁邊的工作人員湊過去,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還遞了個眼神。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頓了頓,隨即露出瞭然的神色,看向方依依的眼神更不耐煩。
「行了,別在這廢話了,趕緊走,不然我叫保安了。」
「報名通道還有三天才截止,公示的名額還有剩餘,你沒有權利不讓我報名。」
方依依的聲音穩得很,沒有一絲退讓。
「我有沒有權利?在這個報名點,我說了算!」
王主任把煙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我告訴你,別說你現在拿不出電子資料,就算你拿得出來,我也不會給你報!」
「你這種想靠老公走後門的人,我們大賽不歡迎!」
周圍的鬨笑聲越來越大,幾個科班生甚至拿出手機對著她拍,嘴裡還說著要把這一幕發到網上,讓大家看看傅太太是怎麼仗勢欺人搶名額的。
方依依站在人群中間,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鄙夷,有嘲諷,有看好戲。
掌心的掐痕滲出發熱的刺痛,眼眶泛起一層濕熱,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壓下翻湧的酸澀。
她不能哭。
哭了就輸了。
這些人就是想讓她難堪,想讓她知難而退,她偏不。
她剛要拿出手機給組委會官方打電話,就見王主任對著門口的保安招了招手。
「過來,把這個鬧事的女人給我架出去,以後不准她再踏進報名點一步!」
兩個穿著保安服的壯漢立刻走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抓方依依的胳膊。
方依依往後退了半步,剛要躲開。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沈墨拎著公文包站在門口,鏡片後的目光冷冷掃過在場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