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保安的腳步猛地頓住，下意識收回了手。
王主任皺了皺眉，抬眼打量著沈墨。
對方身上的西裝看不出牌子，但裁剪合體，料子一看就價值不菲，金絲眼鏡反射著冷光，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是誰？我們這是官方報名點，閒雜人等別進來鬧事。」
沈墨沒理他，徑直走到方依依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傅太太，傅總讓我過來處理。」
方依依懸了半天的心突然落了地，指尖攥著的琴譜夾鬆了松。
她抬眼看沈墨，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濕意，輕輕點了點頭。
沈墨站直身子，轉頭看向王主任，淡淡一道視線，如寒刃抵在身前，無形壓迫席捲全場。
「你是這個報名點的負責人？」
王主任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梗著脖子點頭。
「是又怎麼樣？我告訴你，不管你是誰，這裡我說了算，不符合條件的人就是不能報名。」
沈墨嗤笑一聲，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支錄音筆，按了播放鍵。
剛才工作人員跟王主任咬耳朵說收了白薇薇好處的對話，還有王主任當眾嘲諷方依依非科班出身、拒絕報名的話，清清楚楚傳了出來。
王主任的臉瞬間白了，額角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你……你偷偷錄音？你這是違法的！」
「違法？」
沈墨挑了挑眉，把錄音筆收回去。
「我倒是覺得，你收受賄賂、徇私舞弊，擅自篡改大賽報名規則，這件事鬧到組委會，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坐穩這個主任的位置。」
周圍剛才起鬨的幾個科班生瞬間閉了嘴，面面相覷。
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突然變成這樣，更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通的女人，居然真的有後台。
王主任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按規則辦事，她本來就不符合報名條件……」
「哦？什麼規則？」
沈墨打斷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視頻電話，舉到他面前。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傅斯年的臉出現在鏡頭裡。
他穿著深色高定西裝，身後是傅氏集團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光線落在他鋒利的側臉上，壓迫感幾乎要溢出屏幕。
王主任的腿瞬間軟了。
他在海城商界混了這麼多年，不可能認不出這張臉。
傅氏集團的掌權人，海城隻手遮天的人物，怎麼會跟這個報名的女人有關係？
傅斯年的目光先落在方依依身上，見她脊背挺得筆直，只是指尖微微泛白，眉峰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的視線移回王主任臉上，語調得像冰。
「給全國鋼琴大賽注資五千萬，唯一要求，給我太太開報名綠色通道，任何人不得阻攔。」
話音落下，他直接掛了電話。
王主任僵在原地，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流，把襯衫浸透了一大片。
他張了張嘴，半天發不出聲音。
傅氏集團注資五千萬？
就為了給這個女人開個報名通道？
他剛才到底得罪了個什麼大人物？
旁邊的工作人員早就嚇傻了，手裡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剛才還一口一個「傅太太攀高枝」，現在只覺得臉疼得厲害，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王主任的手機瘋狂響了起來，是大賽組委會總部打來的。
他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剛「餵」了一聲，就被對面劈頭蓋臉的罵聲砸了過來。
「王德勝你是不是瘋了！傅氏集團的注資公告都上熱搜了！你居然敢攔傅太太報名？」
「我告訴你，要是傅太太報不上名，你這個主任別當了，整個大賽都要被你拖累！」
王主任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掛了電話，連滾帶爬地跑到方依依面前，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笑容比哭還難看。
「傅太太，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豬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轉頭對著旁邊嚇傻的工作人員吼。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報名通道打開！把傅太太的資料錄進去！所有流程優先辦！」
工作人員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回到櫃檯後面，手指顫抖著敲鍵盤，好幾次都按錯了鍵。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
剛才還趾高氣揚說非科班不能報名的王主任，現在跟個哈巴狗似的對著方依依點頭哈腰。
剛才還嘲諷方依依攀高枝的幾個科班生，此刻都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方依依站在原地，看著王主任諂媚的樣子，心裡沒有半點快意，只覺得荒謬。
她剛才據理力爭半天，說破了嘴都沒用。
傅斯年一句話，五千萬注資，所有人的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她指尖無意識捻了捻指節上的薄繭，抬眼看向沈墨手裡還亮著的手機屏幕。
剛才傅斯年看她的那個眼神，像有溫度似的，落在她心口，燙得她心跳快了幾分。
沈墨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傅總還在線。」
方依依接過手機，屏幕上傅斯年的臉清晰可見。
他身後的落地窗外已經暗了下來，辦公室只開了一盞桌燈，暖黃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柔和了他平時冷硬的輪廓。
「沒受委屈吧？」
傅斯年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切。
方依依搖了搖頭，喉結動了動，半天只說出兩個字。
「沒有。」
她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又鬆開。
剛才在人群里被嘲諷被刁難的時候她沒哭，現在聽到他這句話，鼻尖突然有點發酸。
傅斯年看著她泛紅的眼尾，眉峰皺得更緊。
「剩下的事我來處理，你報完名就回家，我讓司機在樓下等你。」
方依依「嗯」了一聲，剛要把手機還給沈墨，就見傅斯年又開口。
「晚上想吃什麼？我讓阿姨提前準備。」
方依依愣了一下，下意識脫口而出。
「桂花糖糕。」
說完她才反應過來，臉瞬間發燙，連忙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耳尖漫開一層淡紅。
電話那頭的傅斯年低低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笑意。
「好，我下班順路給你帶。」
他掛了電話。
方依依把手機還給沈墨，指尖還殘留著手機屏幕的溫度，燙得她不敢抬手。
這時候工作人員已經把報名表列印好了，雙手捧著遞到方依依面前，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傅太太，您的報名表，您簽個字就可以了，其他資料我們後續再補。」
王主任連忙掏出筆，擰開筆帽遞到方依依手裡，笑得一臉諂媚。
「傅太太，您要是有什麼要求隨時提，我們一定照辦！剛才是我們不對，我給您賠罪，您千萬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方依依沒接他遞過來的筆，也沒看他，接過工作人員手裡的報名表，快速簽上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跟她的人一樣，看起來柔柔弱弱，筆鋒卻藏著勁，一筆一划都很穩。
簽完字，她把報名表遞迴去。
王主任連忙雙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放進文件夾里，生怕碰壞了似的。
「傅太太，您放心，您的報名信息我們一定優先錄入，初賽通知第一時間發給您。」
方依依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往門口走。
沈墨跟在她身後，路過王主任身邊的時候，停下腳步，鏡片後的目光掃過他。
「王主任，收受賄賂的證據我已經發給組委會了，後續怎麼處理，你等通知吧。還有，白薇薇那邊，你最好想想怎麼跟傅總交代。」
王主任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的職業生涯算是徹底完了。
方依依走到報名點樓下，傅家的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她過來連忙拉開車門。
她剛坐進車裡，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傅斯年打來的。
她指尖頓了頓，接起電話。
傅斯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低沉磁性。
「剩下所有後續清算交給我，不用你費心。」
「路上慢些，到家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