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共進午餐

  當服務員拉上繪有《竹取物語》圖案的推拉門後，包廂里突然安靜得能聽見香爐里灰燼塌落的聲音。舒茗茗望著窗外的小庭院，石燈籠照亮了一角苔庭，幾片楓葉飄落在驚鹿竹筒上。

  "醫生說..."霍翊寧剛開口就停住了。他原本想說醫生建議補充營養，但這句話會讓兩人都想起那個已經不存在的小生命。他改口道："這裡的海膽是從函館直送的。"

  第一道前菜上桌時，舒茗茗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扇形漆器里擺著五樣精巧的小點：鮭魚子茶碗蒸表面綴著晶瑩的橙紅魚子，松葉蟹肉被琥珀色醋凍包裹，螢火魷魚泛著醬色光澤，胡麻豆腐上頂著現磨山葵，最邊上是用梅肉紫蘇釀餡的去皮小番茄。

  "你記得。"舒茗茗輕聲說。去年結婚紀念日他們來過這裡，當時她誇過這道八寸前菜。

  霍翊寧用黑漆筷子夾起那塊胡麻豆腐放在她面前的青瓷碟里："你上次說喜歡這個口感。"

  豆腐在舌尖化開時，舒茗茗突然覺得鼻腔發酸。霍翊寧記得她所有的飲食偏好——討厭香菜，咖啡要加雙份奶，吃壽司時喜歡多放山葵。可就是這樣事無巨細的關心，此刻卻像無形的蛛網將她越纏越緊。

  刺身拼盤盛在船型的冰雕上送達時，包廂門再次拉開。主廚親自端著個木質小盒走來："霍先生，您要的馬糞海膽，半小時前剛開殼。"

  橙黃色的海膽肉在木質容器里微微顫動，散發著潮汐的鮮甜。霍翊寧示意主廚將海膽放在舒茗茗面前，她卻盯著那片藍鰭金槍魚大腹發呆——桃粉色的魚肉上分布著細密的雪花紋路，像極了嬰兒細嫩的肌膚。

  "茗茗？"霍翊寧發現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我去下洗手間。"舒茗茗突然站起來，和服下擺帶倒了青瓷酒杯。清酒在桌布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像極了那晚醫院床單上的血漬。

  霍翊寧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拳頭在桌下攥緊又鬆開。自從流產以來，舒茗茗就像一尊冰雕，表面完整無缺，內里卻布滿了看不見的裂紋。

  女將悄無聲息地進來更換桌布，同時端上了烤物拼盤。鹽烤喉黑魚的表皮酥脆金黃，西京燒銀鱈魚裹著味噌的焦糖色澤，最邊上是用法國鵝肝醬調味的關西風鰻魚——舒茗茗曾經在美食雜誌上提過想嘗試這種fusion做法。

  當舒茗茗回到包廂時，天婦羅拼盤正好上桌。紫蘇葉裹著海老炸得恰到好處，舞茸的香氣被高溫鎖定在酥脆的面衣里，最特別的是海苔包海膽天婦羅，咬下去會有爆漿的驚喜。

  "嘗嘗這個。"霍翊寧夾起一塊紅薯天婦羅放在她碟中，"用的鹿兒島紅薯，你喜歡的蜜糖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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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茗茗機械地咀嚼著，卻嘗不出任何味道。她的視線不斷飄向霍翊寧左手邊的手機——林之嫻的上訴結果今天應該出來了。那個瘋女人在法庭上嘶吼的話猶在耳邊："你以為流產是意外嗎？問問你丈夫二十年前做過什麼！"

  林之嫻明顯在胡說，二十年前霍總還是兒童，還在上小學。

  "茗茗，"霍翊寧突然握住她冰涼的手，"林之嫻的上訴被駁回了。"

  筷子上的天婦羅掉在桌上。舒茗茗努力控制著聲音的顫抖："是嗎...那很好。"

  "她不會再傷害你了。"霍翊寧的拇指摩挲著她的婚戒，"我們可以重新..."

  "翊寧，"舒茗茗打斷他，"我想要出差。"

  "什麼？"

  "京城分公司的祁氏集團項目。"她盯著杯中晃動的清酒，"李明宇搞不定那個客戶，我想親自去。"

  霍翊寧的眉頭皺了起來。舒茗茗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工作，更別說出差。但當他看到她眼中微弱卻固執的光芒時，拒絕的話變成了："我陪你去。"

  "不。"舒茗茗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般尖銳，"我需要...一個人待段時間。"

  這時主廚推著壽司車進來，打破了凝固的氣氛。星鰻箱壓壽司散發著柚子皮的清香，火炙比目魚緣側的油脂在噴槍下微微顫動，最引人注目的是黑松露和牛壽司——A5和牛薄片上撒著義大利黑松露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