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端著酒杯，遠遠看了幾秒，確認那個端著酒杯獨自喝悶酒的人就是謝驍然。
他端著杯子走了過去。
「小謝總，怎麼一個人在這喝？」
謝驍然抬了抬眼皮，沒說話，又灌了一口。
周遇在他對面坐下來，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臉色。
「您這是……跟嫂子吵架了？」周遇試探著問。
謝驍然沒答，只是把空杯子往前推了推，示意服務員再倒。
周遇識趣地沒再問，陪著他喝了兩杯，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壓低聲音：「對了，小謝總，有件事我得跟您說。」
謝驍然抬眸看他，眼神里沒什麼情緒。
周遇接著說
「林溫南前兩天找我了。」
謝驍然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沒喝，也沒放下，就這麼看著周遇。
周遇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我尋思著這事兒得跟您說一聲......」
謝驍然垂下眼帘，把杯中酒一口悶了，然後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周遇。」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哎，在呢。」
「仔細說說。」
*
那天周遇接到林溫南電話的時候，正摟著姑娘在卡座里喝威士忌。
喝得最盡興時，手機亮了，屏幕上跳出來三個字：林溫南。
他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兩秒，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沒動。
林溫南，林家的獨子，謝驍然的大舅子。
嚴格來說，是那個被謝驍然當狗遛的大舅子。
圈子就這麼大，最近林溫南被謝驍然那兩條藏獒追的事情都傳開了。
他找自己幹嘛？
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但周遇還是接了，他好奇林溫南要對他說什麼。
「周哥，出來喝一杯？」電話那頭林溫南的聲音有點啞，「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周遇猶豫了一秒：「哪兒？」
林溫南報了個會所的名字，城北那家，私密性極好，周遇知道那個地方，沒點身價進不去，看來林溫南是下了血本。
四十分鐘後，周遇到了會所。
林溫南已經在了，面前擺了一排酒，從清酒到威士忌到白蘭地，紅的白的混著來，像是不喝死不算完。
林溫南的狀態比他預想的還要差。
上次見面的時候，他還算有個人樣。
今天一看，整個人像鬼一樣，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嘴角還有淤青。
走路也是一瘸一拐。
周遇在他對面坐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眼：「你這傷怎麼回事？」
林溫南倒了一杯酒，一口悶了，敷衍地回答：「跑步摔的。」
「跑步？」周遇想笑，「跑什麼步能摔成這樣？」
林溫南沒接話，又倒了一杯。
他喝了三杯之後，才進入正題：「周哥，你在M國有人脈吧？」
周遇端著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沒點頭也沒搖頭：「怎麼？」
林溫南把手機推過來，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林溫西。
「這不是你妹妹嗎？」周遇挑了挑眉，「你想幹嘛？」
林溫南：「關心她。一個人在M國，我這個當哥哥的總得多關心關心她。」
他笑得陰森：「周哥，你幫我找幾個朋友，關心關心她唄？」
「關心？」周遇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哪種關心？」
林溫南不說話了，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周哥，你自然懂的。」
「你膽子不小。」周遇放下酒杯，聲音低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周哥，你不說，誰知道呢？」林溫南堆起笑，虛偽的假笑。
「周哥，據我所知，你也討厭謝驍然，不是嗎？」
「周哥，你就說幫不幫吧。」
周遇沒急著回答。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
幫不幫？幫林溫南，他能得到什麼？
一點人情，一點好處？
林溫南也太不自量力了，謝驍然是什麼人，他這點把戲能玩過他？
雖然謝驍然上次當眾駁了他的面子，但相比起來，他還是更看不起林溫南這種做派的人。
上不得台面。
他壓下嘴角那點笑意，把酒杯放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
「你開口了，我能不幫？」
周遇拍了拍林溫南的肩膀，語氣真誠得像在拜把子，「行，我幫你問問。M國那邊我有幾個朋友，弄個人不是什麼難事。」
他想，先答應下來，玩玩兒他。
林溫南眼睛一亮：「謝了周哥！」
「客氣什麼。」周遇舉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來，走一個。」
林溫南喝得差不多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握著周遇的手又謝了一遍，然後一瘸一拐地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
*
周遇說完，心跳得像打鼓。
對面的謝驍然笑了。
笑得很輕，幾乎聽不見。
表情有幾分「果然如此」的意思。
「他倒是沒閒著。」
「你比他聰明一點。」
周遇遲疑了一下，有點分不清這是在誇他，還是在諷刺他。
他沒空細想，繼續諂媚道：「林溫南那邊您放心，他翻不出什麼浪來。有什麼情況我第一時間跟您說。」
這次謝驍然沒再回。
他指尖漫不經心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抬眼看周遇，眼神意味不明，看得周遇有點害怕。
「小謝總，你這樣看著我幹嘛......」
「餓了。」
謝驍然懶洋洋地開口：「你吃牛肉麵嗎？」
啊？
周遇愣住了，腦子在飛速運轉。
牛肉麵是什麼的代號？
半個小時後，有人端上來兩碗牛肉麵。
大碗的手擀寬面，上面鋪滿了香菜和牛肉，香氣撲鼻。
周遇茫然地摸了摸頭。
原來牛肉麵就真的是牛肉麵而已。
「吃啊。」
謝驍然一聲令下，周遇拿起筷子趕緊往嘴裡塞。
周遇知道，從今往後，他跟謝驍然之間，算是搭上線了。
他們已經是可以一起吃牛肉麵的關係了。
在這個圈子裡，有用，比什麼都強。
至於林溫南？
周遇端起桌上林溫南沒喝完的那半杯酒，一飲而盡，然後對著空氣笑了笑。
林兄，對不住了。誰讓你自己往槍口上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