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溫西本來猶豫了一下,不想回去了。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那兩人身上,還不如睡大覺。
但當林溫西打開微博,熱搜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爆」字——#林家父子同日大婚#。
點進去,是海城本地一個八卦號的爆料,配圖是婚禮告示,上面赫然寫著兩對新人的名字:林正弘&袁婉清,林溫南&孟寶珠。同一天,同一個酒店,同一個宴會廳。
評論區已經炸了。
「父子同一天結婚?這是什麼操作?」
「林正弘都五十七了,新娘才四十一?老牛吃嫩草啊。」
「林溫南娶孟寶珠?那個母老虎?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是誰安排的婚禮,太損了。」
「聽說這是謝家二少的手筆,為了給他老婆出氣。」
「謝驍然?那就不奇怪了,那個人什麼事干不出來。」
這熱搜肯定也是謝驍然的手筆。
他要把事情鬧大,鬧得難看。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
Freya從廚房出來,看見她那副表情,問:「怎麼了?」
「我爸和我哥要結婚了。」林溫西說。
Freya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爸和你哥結婚?」
「你們華國已經這麼開放了?」
林溫西:......
誤會大了。
她趕緊解釋。
「那你回去嗎?」
「回!」
這個熱鬧,她突然很想湊一湊。
*
晚上。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機震了一下。
謝驍然:「睡不著?」
林溫西:「你怎麼知道?」
謝:「你剛剛給Freya評論了。」
林溫西:「你能不能別監控我?」
謝驍然:「不能。這是當老公的特權。」
林溫西笑了,打字:「你哪來的特權?」
謝驍然:「結婚證上寫的。」
林溫西笑出了聲。
她翻了個身,把手機舉在臉上方,打字打得手指都酸了:「謝驍然,你最近怎麼變了。」
謝驍然:「心情好而已。」
林溫西:「我睡不著是因為我決定回來參加婚禮,有點興奮。」
謝驍然:「那要怎樣你才睡得著?」
林溫西:「你數羊,數到一百我就睡著了。」
發出去之後她覺得自己簡直在胡扯。驍然要是照著說了,她就得笑死。
謝驍然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發了一條語音。
林溫西點開,聽見他用那種低沉沙啞的聲音說:「那我開始數。」
「林溫西,數到一百,你沒睡著,我就親自來哄你睡。」
呵,嚇唬誰呢。
最後她只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她閉上眼睛,開始聽謝驍然數羊。
一隻,兩隻,三隻……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數到不知道多少的時候,她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打謝驍然電話打不通。
她打電話給高城。高城接起來的時候語氣有點奇怪,像是憋著笑。
「太太,小謝總飛M國了。他應該快到了。」
林溫西握著手機,站在廚房裡,腦子一片空白。
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睡衣,摸了摸三天沒洗的頭髮,又看了一眼桌上堆成山的文獻和吃了一半的外賣盒。
「高城。」她的聲音有點發飄。
「在。」
「他來幹嘛?」
高城毫不猶豫:「小謝總千里迢迢地飛過去,當然是想你了。」
林溫西掛了電話,衝進臥室,打開衣櫃,把裡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扔出來。
Freya從隔壁過來,看見滿地狼藉,又看見林溫西赤著腳站在衣櫃前,手裡拿著一條裙子在身上比劃,表情像是在面臨生死抉擇。
「Wency,您怎麼了?」
「謝驍然要來了。」林溫西的聲音有點發抖,「他已經在飛機上了。快到了。」
Freya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您穿什麼都好看。」她說,「但是您先洗個頭吧。」
林溫西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一頭油得能炒菜的頭髮,發出一聲哀嚎,衝進了浴室。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夾雜著她含糊不清的碎碎念。
「謝驍然你這個神經病!來之前也不說一聲!」
Freya站在浴室門外,聽著裡面的動靜,也笑得不行。
她掏出手機,給高城發了一條消息:「夫人正在洗澡。她很緊張。」
高城秒回:「小謝總也很緊張。他在飛機上換了三套衣服。」
Freya看著這條消息,心想這兩個人到底在幹什麼。明明已經結婚那麼久了,搞得跟第一次約會似的。
*
謝驍然決定親自去M國接林溫西,是在她說了「再說吧」的那個晚上。
高城半夜接到電話,聲音還帶著睡意:「小謝總?」
「安排一下,明天飛M國。」
高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
凌晨兩點。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做夢。
「小謝總,您是說現在?」
「明天。」謝驍然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高城跟了他這麼久,能從語氣里分辨出那種不容置疑的態度,「私人飛機,早上的航班。去M國接林溫西。」
高城應了一聲「明白」,掛了電話。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小謝總這個人,做事向來沒有預兆。上一秒還在辦公室看文件,下一秒就要飛到大洋彼岸去接老婆。
上一秒還在說「隨她去吧」,下一秒就自己坐不住了。
他翻身起床,開始打電話安排一切。
跟在謝驍然身邊這麼多年,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行程。
只是苦了他自己。
*
沒過多久,林溫西的門鈴響了。
謝驍然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隻行李箱,頭髮被凌晨的風吹得有點亂。
林溫西打開門,還沒來得及開口,謝驍然已經走了進來。
「你怎麼突然來了?」
「接你。」謝驍然把行李箱靠在牆邊,脫下大衣,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
「你坐了一夜的飛機?」林溫西看著他,發現他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
「嗯。」謝驍然在沙發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看了一眼林溫西的表情,又乖乖放回去了。
「你可以在家等我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謝驍然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我說了來接你,就是來接你。」
林溫西站在他面前,穿著睡衣,頭髮濕的,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迷糊。她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謝驍然,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感動。
好吧,有一點感動。
但更多的是覺得這個人真是倔得要命。
「你要不要先睡一會兒?」她問,「你看起來很累。」
「不累。」
「你黑眼圈都出來了。」
謝驍然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下,面無表情:「天生的。」
林溫西被他這句話噎住了,翻了個白眼,轉身走進臥室,從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扔到沙發上。
「那你先歇一會兒,我去做早餐。」
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裡面還有昨天買的雞蛋、番茄和麵條。
她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六點四十五。
謝驍然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肯定餓了。
她系上圍裙,開始燒水、切番茄、打雞蛋。
謝驍然靠在沙發上,側過頭,隔著開放廚房的台面,看著她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絲綢睡衣,頭髮用鯊魚夾隨意夾在腦後,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系了一個蝴蝶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看了幾秒,站起來,走過去。
林溫西正在往鍋里下麵條,忽然感覺腰上一緊。
謝驍然從身後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閉著眼睛。
林溫西的手頓了一下,筷子懸在半空中。
「你幹嘛?」
「睡覺。」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困意,像一隻大型犬科動物掛在身上。
「你睡覺去床上睡啊,掛我身上怎麼睡?」
「就這樣睡。」
林溫西被他壓得有點喘不過氣,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謝驍然,你很重。」
謝驍然沒動,反而收緊了手臂,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麵條在鍋里翻滾,熱氣騰騰,模糊了她的視線。
林溫西咬著嘴唇,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謝驍然。」
「嗯。」
「你這樣我沒法做飯。」
「那就別做了。」
「不做吃什麼?」
「吃你。」
林溫西的臉一下子紅透了,用力踩了他一腳。
謝驍然悶哼一聲,鬆開了手,退後一步,嘴角卻彎了一下。
林溫西把面撈出來。
兩碗面,一碗多放了一點辣椒,一碗沒放。
她把那碗沒放辣椒的推到謝驍然面前。
「吃吧。」
謝驍然低頭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
「好吃嗎?」林溫西問,眼裡帶著一點期待。
「還行。」
林溫西撇了撇嘴,對這個評價很不滿意,但也沒再問,埋頭吃自己的那碗。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面對面,安靜地吃麵。
早晨的公寓裡,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聲音。
吃完飯,林溫西想把碗端回去,卻直接被人攔腰抱起,帶回了臥室。
*
接下來的兩天,林溫西渾身疼,沒有去上課。
她請了假,理由是「家有急事」。
Freya幫她遞交請假申請的時候,看了一眼「家有急事」這幾個字,嘴角抽了一下。
確實挺緊急的。老公從地球另一邊飛過來了,這算不算緊急?
謝驍然住在了她的公寓裡。
兩百平的公寓,兩個人住,綽綽有餘。但謝驍然總覺得小,一進門就開始嫌這嫌那。
「廚房太小了。」
「你又不做飯。」
「客廳的沙發不舒服。」
「那是你坐姿有問題。」
「臥室的床也太小了。」
「我一個人睡不覺得小。」
謝驍然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側過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危險的笑意。
「誰說一個人睡了?」
林溫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跑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謝驍然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彎了一下,沒追過去。
第二天早上,林溫西醒來的時候,謝驍然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林溫西沒有動,也沒有叫醒他。
她側過身,看著他的臉。
睡著的時候,他的眉頭是舒展的,不像醒著的時候那樣總是微微皺著。
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高挺,嘴唇薄薄的,抿在一起。
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
沒醒。
又碰了碰他的鼻尖。
還是沒醒。
她膽子大了一點,用食指在他的嘴唇上點了一下。
謝驍然忽然睜開了眼睛。
林溫西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像偷東西被抓了個現行。
「你在幹嘛?」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沒……沒幹嘛。你臉上有東西。」
「什麼東西?」
「毛。」
謝驍然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你覺得我會信嗎」的意味。
林溫西把被子拉上來,蒙住臉,整個人縮成一團。
謝驍然伸手把被子拉下來,看著她紅透的臉,笑了一下。
「林溫西,你是不是想親我?」
「沒有!」
「那你摸我嘴幹嘛?」
「我說了有毛!」
「那你現在看看還有沒有。」
林溫西被他逼得無路可退,瞪了他一眼,翻身下床,跑進了衛生間。
吃完早餐,謝驍然說要出去轉轉。
「去哪?」林溫西問。
「隨便。你不是在這裡住了三年嗎?帶我逛逛。」
林溫西想了想,確實沒怎麼帶他逛過。上次他來,兩個人不是在吵架就是在買東西,真正好好待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不到半天。
「行吧。」她換了一條牛仔褲和白T恤,頭髮紮成馬尾,背了一個帆布包。
謝驍然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今天穿得像個學生。」
「我本來就是學生。」林溫西白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像你,三十歲了還裝嫩。」
「我二十八。」
「哦,那你更老。」
謝驍然咬著後槽牙,沒說話。
兩個人出了門,林溫西帶他去了她常去的幾個地方。
先是學校。
她站在校門口,指著裡面那棟紅磚建築:「這是教學樓,我每天在這裡上課。」
「你上課的時候在幹嘛?」謝驍然問。
「聽課啊,還能幹嘛。」
「不會偷偷看手機?」
「不會。」林溫西說得理直氣壯,但她想起自己有一次上課的時候偷偷看他的朋友圈。
雖然他從來不發朋友圈。
謝驍然沒拆穿她,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是學校旁邊的一家咖啡店。
「這是我最常來的咖啡店。他們家的拿鐵特別好喝,拉花也漂亮。」林溫西推門進去,跟老闆娘打了個招呼,用英文說,「這是我老公,帶他來嘗嘗你們的拿鐵。」
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華人,聽見「我老公」這四個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呀,你結婚了?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林溫西笑了笑。
老闆娘看了謝驍然一眼,壓低聲音對林溫西說:「你老公長得真帥,哪找的?」
林溫西回頭看了一眼謝驍然,他正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微眯著眼看著店裡牆上貼的那些便利貼。晨光從玻璃門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
「撿的。」林溫西說。
老闆娘笑了,給她們做了兩杯拿鐵,上面拉了兩顆心。
謝驍然端著杯子,看著那兩顆心,皺了皺眉。
「能不能換一個?」
「為什麼?」
「太俗了。」
林溫西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故意把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沫,然後沖他笑了笑。
「我覺得挺好。」
謝驍然看著她嘴唇上的奶沫,喉結動了一下,別過臉去,喝了一口咖啡。
林溫西以為他嫌棄,心裡有點不高興,正要開口,謝驍然忽然伸手,用拇指在她嘴唇上輕輕擦了一下。
奶沫被擦掉了,但他的指腹還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秒。
林溫西整個人僵住了。
臉燙得要命。
老闆娘在吧檯後面看著這一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