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溫西的手指還搭在他的掌心裡,沒有收回去。
她抬起頭看著謝驍然,嘴角彎著,眼睛裡帶著一點燒還沒退乾淨的迷濛,和一點故意使壞的魅。
謝驍然把手抽了回去。
「林溫西,你是不是覺得我拿你沒辦法?」
他把水杯放到桌上,站起來,兩手撐在她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別招我。」他說。
「我沒招你。」
林溫西把腳縮回毯子裡,整個人窩進靠墊中,笑笑,
「我就是讓你餵個藥,你自己想多了。」
謝驍然咬了咬後槽牙。
他轉身走進廚房,倒了杯冷水,一口氣喝了半杯。
水冰涼,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但壓不住那股從心裡升起來的燥意。
他把杯子放下,雙手撐在料理台邊緣,低著頭站了幾秒。
客廳那邊傳來林溫西的聲音,帶著笑。
「謝驍然,你是不是在喝涼水?」
他沒回答。
「你耳朵紅了。我從這邊都看見了。」
謝驍然轉過身,大步走回客廳。
林溫西還沒來得及收笑容,他已經俯下身,一隻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林溫西,真是慣著你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里碾出來的。
林溫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彎起了嘴角。
「難道不是?」
謝驍然眯了眯眼。
捏著她下巴的手指收緊了一點,不疼,但那種被鉗制住的感覺很明顯。
她動不了,只能跟他對視。
「你生病,我不跟你計較。」他一字一句地說,「等你好了再跟你算帳。」
「算什麼帳?」
「流、水、帳」
林溫西的臉一下子燙了。
這個臭流氓。
他鬆開手,直起身,把茶几上的藥拿起來,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手裡。
「把藥吃了。」
林溫西低頭看著手心裡的藥片,又抬頭看著他。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兜里,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你餵我。」她說。
「自己吃。」
「你不餵我就不吃。」
謝驍然看了她兩秒,彎下腰,從她手心裡把藥片拿起來,直接送到她嘴邊。動作快而乾脆,沒有任何溫柔可言。藥片抵在她嘴唇上,他的指腹壓著她的下唇,力道不輕。
「張嘴。」
林溫西張嘴含住了藥片,舌頭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沒有任何反應,把水杯端起來送到她嘴邊,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讓她仰頭喝水。
水灌進去,藥片咽了下去,她被嗆了一下,咳了兩聲。
謝驍然把水杯放回去,鬆開她的後腦勺。
林溫西嬌嗔道:「你慢一點。」
「你要嗆死人家嗎。」
「嗆死了你就沒老婆了。」
他從袋子裡拿出另一盒藥,拆開包裝,把藥片倒出來,又是同樣的動作,一氣呵成。
林溫西咽下第二顆藥,靠在沙發上看著他。
「謝驍然,你餵藥都餵得這麼凶。」
「你好好吃我就不用餵。」
「你剛才不是餵得挺開心的嗎?」
謝驍然把藥盒扔到桌上,俯下身,兩隻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把她整個人圈在沙發和他的胸膛之間,表情嚴肅。
「林溫西,我沒有在跟你玩兒。」
他的聲音很低。
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她的睫毛差點掃到他的鼻樑。
「我沒有在玩。」
「那你撩什麼?」
「我哪有撩。」
「你用腳勾我的時候,沒在撩?」
林溫西的耳朵紅了。她狡辯,
「那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謝驍然冷笑了一聲,「你腳伸得那麼直,叫不小心?」
林溫西不說話了。
謝驍然站起身,把沙發上的毯子抽出來,不由分說地蓋在她身上,裹緊,像裹一個粽子。
她掙扎了一下,他按住她的肩膀,力氣大得她根本動不了。
「去睡覺。」
「你!」
「別說話。再說話我把你扛進臥室鎖起來。」
林溫西閉嘴了。她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
謝驍然把她連人帶毯子抱起來,走進臥室,放在床上。被子拉上來,蓋到她下巴,把四周的邊角都塞進了床墊底下,她整個人被裹得嚴嚴實實,想翻個身都費勁。
「謝驍然!你這樣我怎麼睡!」
「閉眼就能睡。」
他關了燈,走出臥室,把門帶上了。
她躺在床上,被裹成一個蠶蛹,動不了,也懶得動了。黑暗裡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人凶起來是真的凶。
他就是這樣的人。霸道,不講道理,兇巴巴的,但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照顧她。只是他永遠不會承認。
林溫西閉上眼睛,把臉埋進被子裡。被子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冷調香。
她在那股味道里慢慢睡著了。
*
半夜她醒了一次。
不是被渴醒的,是感覺到有人在摸她的額頭。
那隻手很大,掌心乾燥,溫度比她的額頭涼一些。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謝驍然坐在床邊,床頭燈開著最暗的那一檔,他的臉在昏黃的光里不太清晰。
「還燒嗎?」他問。
林溫西搖了搖頭,嗓子幹得說不出話。
他站起來,走出去,過了一會兒端了一杯溫水回來。
他扶她坐起來,把杯子送到她嘴邊。這次他很溫柔,等她慢慢喝了幾口,才把杯子拿開。
「繼續睡。」
「你一直在這?」
「沒有。剛進來。」
林溫西看著他。
他的睡衣是皺的,頭髮也有點亂,不像是剛走進來的樣子。
她沒拆穿他。
他把她放回枕頭上,被子重新拉好。這次沒有塞那麼緊,但邊角還是被他整整齊齊地壓在了床墊下面。
「謝驍然。」
「嗯。」
「你也睡吧。別坐著了。」
他沒說話。關了床頭燈,站起來,走到門口。
「謝驍然。」她又叫了一聲。
「你又怎麼了。」
「你過來。」
他走回來,站在床邊。林溫西從被子裡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他的手,握了一下,鬆開。
「晚安。」
謝驍然站在床邊,站了幾秒。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