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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答應合作

2026-09-25 10:16:00 作者: 伍紅

  慕容傅沒有回來。秦語獨自坐在副駕駛座上,緩緩闔上了雙眼。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暖金色的光暈,可那溫暖卻怎麼也照不進她心底深處那片潮濕的角落。夕陽對於秦語而言,從來不是一道風景,而是一道無法癒合的舊傷,被她小心翼翼地埋在記憶最深處,平日絕口不提,卻總在某些不經意的時刻猝不及防地翻湧上來。

  她正閉著眼,任由往事如潮水般漫過心間,忽然一陣微信鈴聲從方向盤附近的位置響起,清脆而急促,像一根針,猛然刺破了回憶的薄紗。秦語微微睜開眼,偏頭看了一眼屏幕——那個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時,她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住了片刻,隨即縮了回去,重新靠回座椅,閉目不語。這一次,她沒有再沉入過往,而是將思緒轉向了另一樁事情,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像是纏繞在心頭的結始終解不開。

  「怎麼?困了?」慕容傅不知何時已回到車旁,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他側目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緊鎖的眉間——他知道她沒有睡著,那眉心擰出的細紋出賣了她所有偽裝的平靜。

  秦語睜開眼睛,懶懶地應了一聲「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他手中那部還亮著屏幕的手機,淡淡開口道:「你女朋友吧?」

  「是。」慕容傅的回答簡短得像一把刀,乾脆地斬斷了任何追問的可能。他指尖划過屏幕,點開了新消息——一行字跳了出來:「傅哥哥,雪兒想你了。」下方跟著一連串未接來電的提示,最後是一句溫溫柔柔的留言:「你很忙吧,是不是打擾你了?我下次再給你打吧。答應雪兒,不要太辛苦哦。」

  秦語盯著那幾行字看了片刻,腦中的疑惑像水泡般浮上來:「你有女朋友,為什麼還會被家裡逼著去相親?」

  慕容傅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聲音低緩下來,像是在對她解釋,又像是在對自己剖白:「她有夢想。為了那個夢想,她一個女孩子願意背井離鄉,一個人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巴黎。而我……只能永遠困在這裡。她就像是我的一雙翅膀,我想守護她,保護她身上那份最純粹的潔淨。」說到這裡,他習慣性地抬起手,捏了捏鼻樑,眉眼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沒猜錯的話,她應該是學芭蕾的吧?」秦語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顯而易見的事實。

  慕容傅微微一愣,偏過頭看她:「你怎麼會知道?」

  「並不難猜。」秦語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像水面上一閃而過的漣漪,「一個願意為夢想遠走他鄉的女孩,又讓人想要『守護她的純潔』——這樣的描述,除了芭蕾,我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慕容傅沒有再說話,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路面,雙手握著方向盤,專心致志地開車。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周遭偶爾掠過的風聲。秦語確實覺得累了,連日來的奔波與情緒的起伏早已將她的精力耗盡。她靠在座椅上,眼瞼漸漸沉重,意識像被潮水一點點捲走,不知不覺間,沉入了無夢的黑暗。

  「醒醒。」

  夢中仿佛有人在遙遠的地方喚她,聲音時遠時近,像隔著厚厚的水幕。秦語費力地掀開眼皮,好一會兒才從混沌中清醒過來——車子不知何時已停穩,窗外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臨城大學校門,路燈在暮色中亮起一圈昏黃的光暈。

  「我到了,謝謝。」她揉著眼睛解開安全帶,手搭上門把時,動作忽然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的事。她重新坐回來,側身看嚮慕容傅,語氣認真了幾分:「那件事……我可以幫你。需要的時候電話聯繫,我的號碼就是微信號,你有的。」

  說完,她利落地推開車門下了車,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朝他擺了擺手,彎起眼睛笑了笑:「拜拜。」那笑容輕鬆得像拂過發梢的一陣晚風。她隨即轉身,腳步輕快地朝校門走去,並沒有回頭。

  慕容傅坐在車裡,望著她漸漸走遠的背影,忽然低低地搖了搖頭,嘴裡嘟囔了一句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難道連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嗎?」他盯著她進了校門,身影消失在路燈盡頭,才緩緩發動車子駛離。

  秦語經過校門衛室時,習慣性地朝裡面打了個招呼:「叔。」




  秦語被這話嚇了一跳,腳步微微一滯:「不……不是,一個朋友而已。」她嘴上否認著,心裡卻不自覺地翻湧起一絲說不清的波瀾——原來他已經到了這麼久,卻一直沒叫醒她。她回頭朝那輛車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路燈下只剩空蕩蕩的街面。她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徑直走進了校園。


  回到宿舍後,秦語覺得喉嚨有些乾澀發癢,像有細砂紙在輕輕刮蹭。她沒太在意,灌了幾口涼水,簡單洗漱後便倒頭睡去,連窗外的夜色何時濃稠下來都渾然不知。

  翌日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時,手機鈴聲在枕邊驟然炸響。秦語迷迷糊糊地摸索著接起來,剛開口「喂,媽」,嗓子便不爭氣地咳了兩聲。

  電話那頭的林華立刻警覺起來,聲音驟然拔高:「語語,你是不是又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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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的媽,等會兒吃個藥就好了。那我先掛了,咳咳。」秦語覺得腦袋沉得像灌了鉛,渾身乏力,她必須儘快找到藥才行。掛了電話,她撐著床沿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書桌邊,伸手去拉抽屜——可指尖還沒碰到把手,雙腿便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眼前一陣發黑,緊接著天旋地轉,整個人失去了知覺,軟軟地倒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之後的一切,她再沒有了任何記憶。

  教室里早已到了上課的時間。講台上空空蕩蕩,學生們面面相覷,交頭接耳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他們的秦老師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缺課,這是所有人心中不言自明的共識。陳真提著教案經過走廊時,習慣性地朝秦語的教室瞥了一眼,卻只看到滿座的學生和空無一人的講台。他心裡咯噔一下,隨手拉住一個學生詢問,得到的回答皆是搖頭。陳真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快步走進教室,努力穩住自己的聲音:「同學們,秦老師今天可能臨時有事來不了。大家先自己預習課本,班委負責維持紀律。」話音未落,他已經轉身衝出了教室,連自己那班的課都來不及安排。

  他先去教學樓,一層一層地尋找;又跑到辦公室,推開門掃視一遍;然後是校長室、操場、圖書館、食堂……幾乎把整個校園翻了個底朝天。最後他衝到校門衛室,門衛大叔告訴他,秦語昨晚已經回過學校了。陳真腦子裡嗡地一聲——他漏了一個地方:教師宿舍。

  他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宿舍樓,三步並作兩步地上了樓,停在秦語的宿舍門前。門關著,他抬手敲門,沒有人應。他掏出手機撥過去,電話鈴聲從門裡清晰地傳出來,卻始終無人接聽。陳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四下望了望——走廊空無一人。他轉身衝下樓,跑到宿舍樓外牆那個專門為老師備用鑰匙設置的小窗口前,飛快地取了鑰匙,又奔回樓上,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門。

  門推開的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了。

  秦語穿著單薄的睡衣,蜷縮在書桌旁的地板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陳真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單膝跪地,將她輕輕抱起來——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捲走的葉子。他顧不得多想,抱著她一路狂奔向校醫室,懷裡的呼吸微弱得讓他不敢有片刻耽擱。

  「王醫生!王醫生!快!」陳真衝進校醫室時已經氣喘吁吁,胸口劇烈起伏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只能用急切的目光和王琳對視。

  王琳一看他懷裡昏迷不醒的秦語,神色立刻凝重起來:「快,把她放到床上!」她一邊指揮一邊招呼其他醫生迅速圍攏過來,一時間監護儀的嘀嘀聲與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王琳從急救室里出來時,陳真立刻迎了上去,額上還掛著沒有干透的汗珠:「王醫生,她怎麼樣了?」

  王琳看著他滿頭大汗、神色焦灼的樣子,不禁緩和了表情,微微笑了笑:「幸好送得及時。你已經守了半天了吧?別擔心,她已經脫離危險了。倒是你,看你累成這樣,趕緊回去歇著吧。」

  聽到「脫離危險」四個字,陳真繃緊的肩膀才終於鬆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但他仍不放心,追問道:「那她為什麼會暈倒?」

  王琳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大概的判斷:「可能是昨晚淋了雨,受了涼,引發的高燒……」

  陳真皺了皺眉——他記得很清楚,昨晚明明沒有下雨。但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是點了點頭。他一直在校醫室守到秦語徹底脫離危險,確認她的呼吸平穩下來,才依依不捨地離開。等他想起自己班上的學生時,早已過了下課時間,教室里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直到將近中午十二點,秦語才從昏睡中緩緩睜開眼睛。她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喉嚨里發出的第一聲便是輕咳:「咳咳……琳姨,我怎麼會在這裡?」

  王琳正在旁邊整理藥瓶,聽到她的聲音,立刻轉過身來,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還說呢!要不是陳老師發現得及時,送來得早,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媽交代!你說你這麼大個人了,怎麼就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呢?」她的語氣聽起來帶著責備,可眼底卻藏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秦語怔怔地望著天花板,腦海里一點點拼湊起昨夜的片段——海邊、慕容傅、那場荒唐的假結婚提議、還有那場濕透了的追逐。她微微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牽動了喉嚨里的疼痛。

  王琳在臨城大學做了半輩子的校醫,和秦語的父親是多年的老友,從秦語剛來這裡任教起,便一直將她當成自己半個女兒來看待。見秦語醒過來,她嘴上雖然埋怨,手卻已經輕輕拭了拭秦語的額頭,低聲問:「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秦語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正午明亮的光線,心裡卻翻湧著昨夜海浪的聲音,還有那個人站在欄杆前的背影——冷淡,疲憊,卻又透著一絲她讀不懂的柔軟。她閉上眼睛,讓那些念頭像潮水一樣緩緩退去,只留下耳邊琳姨絮絮叨叨的叮囑聲,溫暖而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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