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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憐香惜玉?好歹你也得先是個女的

2026-09-25 10:19:48 作者: 伍紅

  秦語坐在餐桌邊,手裡攥著那碗醒酒湯,溫度順著瓷壁滲進掌心,可她沒顧上喝。她腦子裡來迴轉著一個念頭,那個念頭像一根細細的鉤子,勾著她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怎麼也甩不掉。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問出了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輕:"你以前……也經常給顧雪吹頭髮嗎?"

  慕容傅握著吹風機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回答。暖風繼續從風口湧出來,穿過她的髮絲,拂過她的頸側,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秦語等了幾秒,沒有等到答案,她又開口了,這次的聲音里多了一層自己都沒完全察覺的東西:"其實她還真是挺讓人羨慕的。有一個人全身心守護著她、愛著她。"

  慕容傅的指尖在她發間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把那一縷被吹亂的髮絲梳順。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比方才沉了一度:"你想說什麼?"

  秦語沒有立刻回應。她低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像是在斟酌一句話的重量,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慕容傅。"

  "嗯。"

  "我答應給你治病,就會做到。"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要在下一句話前面踩實一塊地,"但是——"

  "但是什麼?"慕容傅的聲音很平,可她感覺到他梳理她頭髮的動作放慢了。

  她偏了偏頭想回頭看他,被他輕輕按住了肩膀:"別動,還沒吹好。你說,我聽著。"

  秦語重新坐正了。她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那天你說的話——我仔細想了兩天。我還是不能答應你的請求。"

  臥室里安靜了一瞬,只剩下吹風機低低的嗡鳴。慕容傅的手指在她發間停住了,但只有一瞬,很快就重新動了起來,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可那繼續的動作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遲疑。他關了吹風機,把它放在床頭柜上,拔下插頭,繞線的時候手指比平時慢了一些。然後他說:"嗯。我知道了。"那四個字平平整整的,可尾音收得比平時短了一截。

  秦語轉過身來看他:"你不會生氣了吧?"

  "不會。"他低頭整理著吹風機的電線,沒有看她。

  "那就好。"

  "好了,不早了。快去睡覺吧。"慕容傅把吹風機放回浴室的抽屜里,轉身進了浴室,門合上的時候沒有關嚴,留了一道幾厘米寬的縫,暖黃的燈光從裡面漏出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根細長的光帶。秦語坐在沙發上喝了兩口水,等了片刻沒見他出來,便起身朝臥室走去。她走到主臥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然後轉身推開了旁邊那間客臥的門。她之前住過的那間,床單是她自己鋪的、枕頭上還有她慣用的那款洗髮水的淡淡余香。她躺下去,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聽到主臥那邊傳來浴室門被打開的聲音,然後是拖鞋踩過木地板的輕響。她閉上眼,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客臥的門被輕輕推開了。沒有開燈,只有走廊的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像一道薄薄的金線。慕容傅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那裡確認了她確實在這裡。然後門又被輕輕帶上了。

  秦語閉著眼,呼吸漸漸勻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之間,她感覺床墊另一側微微下陷了一下——很輕,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她沒有睜眼,可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先做出了反應。她在睡夢中感覺有一股熟悉的溫暖靠近,像冬日裡循著爐火方向走的人,她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挪了挪,手搭上了他的腰側。慕容傅的身體在她碰觸的那一瞬間微微僵住了。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她閉著眼,呼吸均勻,睫毛在淡淡的夜燈下投出細碎的影,一隻手鬆松地搭在他腰上,像一隻找到了暖處就不肯再挪窩的貓。他輕輕地、慢慢地收攏了手臂,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秦語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里漏了進來,在被子上鋪了一條明晃晃的光帶。她翻了個身,手往旁邊探了探——床單是涼的,那一側已經空了。她坐起來環顧了一圈,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不是主臥,是客臥。

  "我怎麼睡到這兒來了……"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頭還有些沉,像是宿醉的餘韻還賴在腦仁里不肯走。她下床的時候步子有些不穩,扶著門框緩了一下才走出去。客廳里,慕容傅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餐桌邊擺弄著什麼。桌上放著粥、兩隻水煮蛋和一碟醬菜,旁邊還有一隻小碗,碗裡盛著淺棕色的液體,正冒著細細的熱氣。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起來了。桌上有早餐,吃完把醒酒湯也喝了。"


  秦語在桌邊坐下,端起那隻小碗聞了聞——是蜂蜜和薑絲煮的,甜裡帶著一絲微辣。她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胃裡暖起來。"謝謝。"

  

  慕容傅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不用謝。至少不是點的外賣。"

  秦語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看他:"你還記得?"

  "畢竟以前都是別人煮好端到我面前,"慕容傅放下咖啡杯,目光裡帶著一絲不咸不淡的、被記了仇之後的淺笑,"只有你敢給我點外賣。"

  秦語低下頭去繼續喝湯,沒有接話。那天早上她確實有課,實在來不及做早餐,順手就點了個外賣讓他自己下來拿——那會兒她還沒摸透他的脾氣,以為早餐嘛,能吃就行。

  慕容傅喝完咖啡站起身,往臥室的方向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過頭來:"你進來一下。"

  秦語正往嘴裡塞一瓣水煮蛋,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我還沒吃完,你等一下。"

  "進來。一會兒再吃。"

  秦語放下筷子,心想一大早的什麼事這麼著急。她走進臥室的時候,慕容傅正站在穿衣鏡前,手裡拿著一條深灰色的領帶,見她進來,便朝她遞了過來。秦語接過那條領帶,愣了一下:"你自己不是也會打嗎?"

  "以後你在,就你給我打。"慕容傅微微仰起下巴,方便她操作,"小棠姐特別叮囑的。"

  "行——小棠姐小棠姐。"秦語把領帶繞過他的衣領,指尖熟練地翻折、穿繞、收緊,動作利落得像做過無數次。她低頭專注地調整著領帶的鬆緊和正中的折角,呼吸偶爾拂過他的喉結。

  慕容傅垂著眼看著她,忽然開口:"以後除了我,不許給別人打領帶。"

  秦語的手指一頓,抬起眼看他:"這也是小棠姐叮囑的?"

  慕容傅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東西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是那種社交場上慣常的、被調好了角度的弧度,而是一種更真實的、從眼底漫上來的溫和。

  秦語退回餐桌邊繼續喝她的醒酒湯,慕容傅已經拿起了玄關的外套。他換好了鞋,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朝餐廳的方向說了一句:"我先去公司了。"

  "嗯,"秦語應了一聲,"路上注意安全。"

  慕容傅推開了門,一隻腳已經邁了出去,忽然又收了回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的事,大步走回餐桌邊,彎下腰來,一隻手扶住秦語的椅背,另一隻手輕輕托住她的側臉,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的瞬間,低下頭吻了一下她的嘴角。那個吻很短,蜻蜓點水一般,唇上的溫度還沒等秦語完全感知到就已經撤離了。他直起身來,嘴角噙著一點意猶未盡的笑意,補了一句:"嗯——還挺甜。"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推開門的時候又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好了,以後每天出門前例行的事情。"

  秦語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她手裡還端著那碗醒酒湯,可她已經忘了喝。她盯著他消失的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打領帶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嘴唇,那上面的餘溫早已散了,可她的耳根卻燙得厲害。她昨晚到底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為什麼今天早上他看起來像變了一個人?她拼命回憶昨晚醉酒之後的事,可那些片段像被揉碎了的紙片,拼不出一個完整的情節。她只記得自己吐了,記得被他抱上車,記得有一瞬間的爭執和那個——吻。她猛地喝了一大口醒酒湯,因為喝得太急被嗆得咳了兩聲。

  "秦語啊秦語,"她自言自語地把碗放下,"戒酒吧。真的。"

  慕容燁這邊,清晨的陽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里擠進來,正好落在李昂臉上。他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從沙發上滾下來,額頭磕了一下茶几邊沿,這才徹底醒了。他捂著額頭坐起來,四周看了看——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沙發、身上只有一條薄薄的毛毯。他還沒來得及完全清醒,玄關的門就開了,慕容燁穿著一件灰色運動外套走進來,額角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汗,一看就是剛跑完步回來。他看到沙發上坐起來的李昂,臉上的表情像在看到一件"怎麼還在"的東西:"醒了?醒了就趕緊從我家滾回去。"


  李昂揉著額角,靠著沙發背,一臉委屈地仰著頭看他:"你這——也太不會憐香惜玉了吧?"

  "憐香惜玉?"慕容燁把外套掛起來,頭也沒回,"好歹你也得先是個女的。"

  李昂被他這句話堵得噎住了,想反駁又找不到合適的詞,只好撐著沙發站起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行行行,我滾,行了吧。"他踢踢踏踏地往門口走,拖鞋還穿錯了一隻,走到一半又頓住了,"但是你好歹讓我洗把臉吧?"

  慕容燁已經走進了廚房,沒有回他。李昂便自作主張地鑽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嘩嘩地洗了一把臉,對著鏡子把睡亂的頭髮壓了壓。他出來的時候已經準備開門走人了,慕容燁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過來:"過來。吃了早餐再走。"

  李昂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他:"你不是讓我趕緊滾嗎?"

  "你吃不吃?"慕容燁端著一隻盤子走出來,語氣重了一度。

  李昂立刻換了副笑臉,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回餐桌邊坐下:"吃吃吃——不吃白不吃。"他低頭一看,桌上是煎得恰到好處的雞蛋、兩片烤麵包和一小碗溫熱的醒酒湯。他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謝謝燁醫生。我就說燁醫生還是好人。"

  "怎麼,"慕容燁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黑咖啡,"我以前是餓著你了還是把你扔大街上了?"

  "呵呵——那倒沒有。"李昂拿起叉子開始大快朵頤,腮幫子鼓鼓的,可嘴還是停不下來,"嗯——好吃。"

  慕容燁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你就不能消停一會兒?吃飯也堵不上你的嘴。"

  李昂抬起頭來沖他笑了笑,嘴角還沾著一粒麵包屑,可那雙眼睛亮亮的,像一隻剛吃飽了滿意地舔爪子的貓。慕容燁的目光在他嘴角那粒麵包屑上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繼續喝咖啡,什麼都沒說。

  而城市另一頭的餐廳里,秦語和莫曉婷面對面坐著,面前各擺了一碗熱騰騰的湯麵。秦語用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挑著麵條,半天沒往嘴裡送。莫曉婷已經在吃第二碗小菜了,抬頭看見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真太奇怪了,"秦語終於抬起頭來,"我怎麼想也想不起來——昨晚喝醉後到底對著慕容傅說了什麼?"

  莫曉婷放下筷子,雙手托腮,眼裡燃起了八卦的光:"他怎麼你了?"

  "唉——我跟你說,"秦語往椅背上一靠,"以後別約我喝酒了。"

  莫曉婷挑了挑眉:"怎麼,你打算戒酒了?"她看著秦語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還是說——你酒後和老闆那個了?"

  "那個是什麼意思?"秦語低頭吃著面,沒看她的表情。

  莫曉婷做了一個意會的眼神,秦語抬頭看見她的表情,立刻明白過來了,擺了擺手:"沒有你想的那種事。"

  "那是哪種事?"莫曉婷湊近了一些。

  秦語放下筷子,把今天早上發生在餐桌邊、臥室里、玄關處的所有畫面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打領帶、蜻蜓點水的吻、那句"以後每天出門前例行的事情"。莫曉婷聽她說著,先是睜大了眼,然後慢慢地靠在椅背上,露出一種"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從容笑意。

  "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又跟他表白了?"莫曉婷問。

  秦語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應該沒有吧……我想不起來了。"

  莫曉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隔著杯沿看著她,緩緩地說:"我和你說——這酒,你確實該戒了。"

  秦語用力地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莫曉婷放下茶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歪了歪頭:"不過你昨天晚上是什麼時候回去的?還有李昂——你記得他後來怎麼走的麼?"

  秦語努力回憶了一下,腦子裡只有一團模糊的色塊和零零碎碎的畫面,什麼也拼不起來:"看來我是真不記得了。"

  莫曉婷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拋出一句話來:"那你猜——我昨天在酒吧里遇到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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