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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溫熱的體溫

2026-09-15 23:28:48 作者: 江春四月

  下午也沒有事情,沒安排工作的一天。

  成人班老師沒課的時候,下班的時間比較自由,宋婉晴早早就下班了。

  唐然今天下午要帶一個入門級的兒童素描班,還不到上課時間,這些小孩就被送過來,吵吵嚷嚷地在狹長的走廊里跑來跑去。

  她一路說了好多句小心,才穿過這些貼地飛行的危險物,到辦公室角落裡取耗材。

  搬開堆疊的紙箱子,從最底下的箱子裡面翻出一沓八開素描紙,幾卷美紋紙膠帶,還有用來揉擦畫面的紙擦筆……一樣一樣拿出來,抱在懷裡……

  這時一陣腳步聲停在身側,一片陰影沉沉罩了下來。

  唐然心裡一怔,下意識轉頭看去,手上的動作猛地頓住,輕聲招呼:「校長。」

  見周扒皮臉色不好,她連忙抱著東西小聲解釋:「這些都是我等會兒上素描課要用到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 周扒皮臉色緊繃,眉心擰成一道深深的川字,語氣沉得厲害,抬手往宋婉晴那張堆滿畫材的辦公桌重重敲了兩下,冷聲發問,「她呢?人去哪了?」

  唐然明顯察覺到周扒皮的火氣,心裡一緊,說話放輕了音量,遲疑著回道:「宋老師……估計去洗手間了吧。」

  「去衛生間,要把包也帶走嗎?」周扒皮冷哼一聲,「就是早退了,你替她打掩護,要一起連坐的。」

  唐然:「……」

  之前宋婉晴還是銷冠的時候,早走一會,周扒皮從來都不說什麼。

  他大手一揮,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這樣吧,這次不算你連坐,我知道你和宋老師關係好,你也是沒有辦法。但我問你一件事,你必須如實告訴我。」

  壓低了聲音,身體往唐然身邊傾了傾:「唐老師,你有沒有聽宋老師說過,她想要自己單幹,或者是找了下家?」

  「這個……」唐然遲疑,小聲說道,「沒有吧……她還跟我說她不是經營的料子,以後都不自己辦班了。」

  宋婉晴之所以來這裡上班,就是因為她自己的繪畫班倒閉了。

  宋婉晴之前的學校靠著自己的好口碑,生源穩定,看起來也是欣欣向榮。

  但她實在是不太懂做生意,收入很多,支出也很多,收支相抵,算下來的盈餘很稀薄。

  她本也沒打算辦學校養家餬口,也只是喜歡畫畫,喜歡孩子,給自己找個事情做,也沒想過要優化,或者是降低一下成本,剋扣績效之類的增加收入,就這樣,就很好。

  可後來,宋婉晴家裡頻頻後院起火,那些債務越滾越大,她的個人狀態也不太好,最後乾脆倒閉關停了。

  「校長,你放寬心,你對宋老師這麼好,她心裡記得你的恩的,她可能現在就是遇到點兒什麼事,一時想不開,我就腆著臉說一句,現在別逼她太緊,萬一逼急了……」

  「除了我,她還能找到更好的老闆?」周扒皮冷笑一聲,赫然不把唐然的話放在心上。

  「我給她的不算少吧,你們平時不還羨慕得不得了?」

  「出去打聽打聽,還能有誰願意給這麼高的工資?」

  「從我這兒走,她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嗎?」



  話鋒一轉,聲線就軟了:「是是是,是我多嘴了。」

  「你問的那些事情啊,我是真的沒有聽宋老師提過,天地良心,我只講實話,絕沒有任何隱瞞。」

  

  接連就是脫身的話:「校長,上課時間要到了,我們班的紀律一直都不是很好,我得先去班上看著了。」

  周扒皮對宋婉晴好是真的,給的錢絕對是這行第一檔,但仗著宋婉晴缺錢不敢走也是真的。

  他原本想著,給了宋婉晴一天的下馬威,晚上過來體貼兩句,說不定宋婉晴就回心轉意,痛改前非了。

  他完全想不到,宋婉晴這會兒剛剛從黑色卡宴下來,垂順絲滑的米白色真絲襯衫裙襯得身段柔和,腳步從容不迫。

  腕間一塊卡地亞藍氣球玫瑰金腕錶,頸間一條梵克雅寶四葉草鎖骨鏈,肩頭挎著一隻愛馬仕 Mini Lindy,融入了國際幼兒園門口接孩子的太太們之中。

  來之前,宋婉晴特地換了身衣服畫了個妝,人靠衣裝馬靠鞍,她不能丟了陸太太的面子。


  在咖啡廳坐下的時候,就有太太主動迎上來:「是陸太太吧?之前見了幾次,還猜是誰呢,昨天圈子裡傳開了,我才想起來安安可不就是陸先生的女兒嘛,你本人可是比微信朋友圈裡面的照片漂亮多了。」

  宋婉晴這一天也不算是沒有工作,有好幾個太太加她好友,也不知從哪兒搞到的她的微信號。

  聊了幾句,也並不深入,不過是淺淺打招呼,互相吹捧一下,然後約有空一起出來玩,的確是不難應付。

  包括現在咖啡廳里圍上來的這幾位太太,也不過是聊聊孩子,聊聊身上的首飾,品鑑一下咖啡豆和蛋糕的口味,客客氣氣,並不難融入。

  接了孩子,宋婉晴就帶著安安回家了,晚上安安有一節鋼琴課,還有一節外教英文課,上完就到了要睡的時間。

  她也沒什麼工作,只是在旁邊陪著就好。

  時間來到了晚上十點半,宋婉晴走到落地窗旁,望向門外入戶車道與鐵藝大門,門口空蕩蕩的,不見熟悉黑色賓利的影子,陸慎還沒回來。

  他說今日有應酬,不必等,但宋婉晴總覺得還是等一等好。

  她百無聊賴地打開電視,隨意點開一檔輕鬆的綜藝。屏幕里此起彼伏的罐頭笑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空洞乏味,越看越覺得無趣。

  倦意慢慢席捲上來,她不知不覺歪靠在柔軟的沙發上,沉沉睡了過去。

  深夜十一點多,庭院車燈亮起,黑色賓利緩緩駛入,停穩在庭院。

  陸慎開門進來,自有人上前接過他手裡的東西,輕手輕腳,順帶著壓低聲說了句:「先生,太太非要等您回來,我們勸了,她不肯回房。」

  客廳只留了一盞暖黃的壁燈,光線溫柔昏暗。一眼就看見沙發上蜷縮睡著的宋婉晴。

  許是怕著涼,有傭人在她身上蓋了條輕薄的羊絨毯,松松垮垮蓋在身上,大半截纖細的手腕露在外面。

  她眉眼溫順,長睫安靜垂落,睡得安穩又乖巧。

  電視還沒關,綜藝畫面靜靜播放著,微弱的聲響襯得客廳愈發靜謐。

  陸慎緩步走到沙發邊,抬起手本想輕輕拍一拍宋婉晴的肩頭,指尖卻驟然頓在半空中。

  她身上的衣衫料子輕薄,即便隔著一小段距離,隔著空氣和布料,都能隱約感受到她身上溫熱的體溫,懸在半空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緩緩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指尖無意識輕輕捻了兩三下,長睫沉沉垂落,掩去眼底翻湧的深色情緒。

  良久的沉默之後,再次伸手輕輕碰了碰掩蓋在薄毯底下的一截手臂,嗓音壓得極低,輕聲喚:「婉晴,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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