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晴睡得本就不沉,手臂一被觸碰,眼皮輕顫著緩緩睜開。
視線模糊片刻,才看清陸慎站在沙發旁,微微俯身垂眸望著她。暖光落在他立體分明的側臉,勾勒出利落清晰的下頜線,深邃眼眸沉沉落在她臉上。
一貫規整的黑色襯衫鬆開領口兩顆紐扣,剪裁挺括的面料自然散開,露出來一小片緊實皮膚的肌理。
他開口說話,只見得喉頭的凸起輕輕滾動,脖頸線條隨之起伏。
迷茫一瞬,宋婉晴才聽得他大概說什麼:「在沙發睡容易著涼,去房裡睡。」
溫熱綿長的氣息緩緩拂到面上,宋婉晴鼻尖縈繞上一絲極淡的酒氣,淺得幾乎一觸即逝。
他面上神色依舊沉穩克制,和平日並無兩樣,可仔細看,便能察覺深邃眼底浮著一層淺淺的醺意,藏在沉靜的眸光之下。
「你喝酒了?」宋婉晴打了個哈欠起身,身上的薄毯順著垂落下去,她漫不經心問了一句。
「你不喜歡?」陸慎並未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眉心輕輕蹙了蹙,片刻就給出了解決方案,「我讓人把客房收拾一下,今晚我去客房睡。」
「沒有沒有……」宋婉晴一下子就醒了,把僱主趕到客房去,也太放肆了,她起身,「煮了醒酒湯,我去幫你盛一碗。」
她不忘補充了一句:「不是我煮的,是張媽煮的,這個你放心。」
她似一陣風從陸慎面前走過去,發梢揚起的瞬間,也裹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陸慎的眸子定在她的背影上一瞬。
張媽從不做他吩咐之外的事情,他不曾囑咐過要煮醒酒湯。
宋婉晴已然不困了,把湯放在陸慎面前,悄悄去看了眼安安,見她睡得沉,便徑直先回房洗澡。
洗完澡,那長衣長褲疊起來的睡衣,宋婉晴翻了許多遍,都沒有找到帶進來的換洗內褲,沒帶進來嗎?
她輕輕抿了抿唇,拉開浴室門留出一道窄縫朝外張望。
臥室空蕩蕩靜悄悄的,只有床頭一盞暖燈柔和亮著,視線掃遍各處,都沒看見陸慎的身影,他還沒進屋。
「老公?」
「陸慎?」
「……」
她試探著喊了兩聲,並沒有回應。
不在就好。
宋婉晴悄悄鬆了口氣,將厚實浴巾牢牢裹住身子,快步小跑溜進一旁衣帽間,拉開抽屜翻找出新的內褲。
她不敢多耽擱,轉身快步往浴室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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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目光陡然瞥見浴室門前不遠處一團杏黃色物件,綴著細膩柔媚的蕾絲花邊——分明是她方才弄丟的那條內褲。
原來落在這兒了,幸好陸慎還沒回來。她心頭一松,彎腰伸手想去撿拾。
剛直起身,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
視線往前一抬,正對房門入口處,先撞入眼底的是兩條被剪裁利落的西裝褲襯得筆直修長的腿,再往上,是鬆了兩顆紐扣的黑色襯衫,最終直直對上陸慎沉靜的眉眼。
他不知何時已經回來,安靜立在原地,步伐頓住,深邃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神色平靜無波,就那樣安靜望著的她。
她頭上裹著蓬鬆的白色干發帽,烏潤長發盡數收攏其中,襯得一截脖頸纖細白皙,肌膚浸過熱水,透著一層瑩潤透亮的水光,細膩如玉。
暖黃燈光落在她沾著薄濕水汽的皮膚上,暈開一層柔和的淡粉,幾分清水洗過的艷麗。
陸慎睫羽垂落,深色瞳仁之中情緒不明,只是微微挪開視線。
聲音細弱地解釋:「我忘記拿衣服……」
「嗯。」陸慎應了一聲,長腿一抬,從宋婉晴的身邊走過去,慎重地一絲一毫都沒有發生摩擦接觸。
宋婉晴匆匆穿戴整齊,快步走出衣帽間,打算主動開口解釋方才的窘迫。
陸慎坐在窗邊沙發上,指尖抵著手機屏幕,似乎在低頭回復消息。
雙腿悠然交疊,一身黑色襯衫依舊松著兩顆領口紐扣,袖口挽至手肘,利落沉穩的身形浸在窗邊柔和的暗光里。
聽得宋婉晴長篇大論的解釋,他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只是淺淺應了一句:「嗯,知道了。」
他不喜麻煩,也不喜身邊的人生事,宋婉晴是知道的,她生怕陸慎誤解了,她要趁著人喝酒怎麼怎麼樣……
「我保證,這次只是個意外,絕對沒有下次。」
「以後我在這個家裡,一定會時時刻刻關注自己的衣著,保持和你之間的距離。」
「我會謹記我們之間只是上下級的關係,不會也不能對你有任何的非分之想,這點你也放心。」
「我大學時候喜歡陽光學長,玩乙游最喜歡白起,二次元裡面最喜歡排球少年裡的日向翔陽,我的喜好一直都很統一,偏愛鮮活開朗、滿身少年氣的類型,所以保證就算是面對你這樣的也絕不會動不該有的心。」
陸慎原本垂著眼翻看手機,指尖還停留在屏幕上,聽完她這一長串急於劃清界限的話,指尖驟然頓住。他緩緩抬眼,深邃的目光平靜落在她身上,交疊的長腿微微動了動,鬆開又重新疊好。
「我這樣的?」
「什麼樣?」
「不鮮活開朗?」
「沒有少年氣?」
淡淡的聲線裡面聽不出來怒色,只是眉心輕輕蹙了蹙,似乎對這幾個詞,有些不解。
「不是……」宋婉晴下意識否定,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破嘴,怎麼越解釋越亂,有些委屈可憐的語氣,「我沒有編排你的意思,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我不是傻子,能聽得出,你這句話大抵還是在誇我的。」陸慎輕輕嘆了口氣,似是無奈的輕笑,「你不用在意。」
通曉人性的老闆不多了,宋婉晴忍不住滿腔感激,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謝謝老闆諒解。」
陸慎不習慣受這麼大的禮,偏了偏身子躲過了,話鋒一轉:「你等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是有人約我過幾天一起喝下午茶。」宋婉晴把自己的手機翻開,找到那位太太的聊天記錄,往上翻翻翻,遞過去。
陸慎淺淺翻了兩行,看了一眼對面的朋友圈,把手機遞過來:「陳太太是圈子裡面的交際花,她先生是做汽車工業生意的,與我沒什麼太多往來。陳太太人脈很廣,你去見見也沒什麼問題。」
宋婉晴抿了抿唇,小聲說道:「那她說學畫畫的事情……」
這位陳太太不僅約她下午茶,看到她朋友圈曬的畫作和小朋友的優秀作品,興致勃勃地提出來辦一個繪畫沙龍,還說有好幾個太太感興趣,想要請宋婉晴來做老師。
「我讓你同她們交際,就是想讓你找到這樣的機會。」陸慎緩聲,補充一句,「但如果你不願意,可以拒絕。」
「願意,當然願意!」宋婉晴點頭如搗蒜。
這是多好的機會啊,收穫高端客群,做自由老師,以後履歷上也是濃墨重彩的一筆,剛好她也不想在周扒皮那兒受氣了。
只是……陸慎從一開始就想到了這兒啊……
他不止想到了這兒,還想到了宋婉晴沒想到的地方,追問了一句:「學費,你打算怎麼收?」
「成人繪畫,零基礎的話,一節課兩小時兩個課時,不知道陳太太請來多少人……」宋婉晴喃喃自語算帳。
陸慎漫不經心開口:「不必按照課時來算,一次十萬,畫材自備,場地均攤。」
「啊?」宋婉晴眼睛都瞪大了。
「既是沙龍,就不能按照市場價開口。如果是市場價,她們反而不高興。」陸慎語氣淡淡,似是無奈輕輕嘆了口氣,「至於人數,你不必擔心太少,反而是要控制一下規模。」
「會有這麼多人啊?」宋婉晴這話,明顯透著些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