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知道了。
周歲歲把手機舉到面前看了兩遍這行字。
她打了一行字過去:你的消息渠道比我的法務總監還快。
他回:我的技術組二十四小時在線。
今晚的事晚點說,先換衣服。
七點翡翠山莊樓下接你。
六點四十分,翡翠山莊二樓主臥。
衣櫃裡多了一個黑色的衣袋,上面掛著一張手寫的卡片,字跡是江宗硯的。
卡片上寫了六個字:今晚穿這件。
她拉開拉鏈。
紅色。
高定長裙,緞面料子,領口收到鎖骨下方兩公分,腰線掐得死緊,裙擺拖地。
衣袋底下壓著一個小盒子,打開來是一對紅寶石耳墜。
她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七點整。
玄關的鏡子裡,紅裙把她整個人的輪廓勒出了一個極利落的線條,眼角那顆淚痣在燈光底下亮了一下。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
江宗硯靠在車身上,今天穿了深色三件套,馬甲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領帶是暗紅色的。
他看到她從門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正在扣袖扣的動作卡了一拍。
袖扣掉在了地上。
金屬撞擊花崗岩台階的聲音在夜風裡彈了兩下。
他彎腰撿起來,扣上了,拉開後車門。
「上車。」
「你的袖扣掉了。」
「台階不平。」
「台階鋪了三年了。」
「今天第一次不平。」
她彎腰鑽進車裡,裙擺從他指間掠過去的時候,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停在外灘邊上一棟私人會所門口。
門口的禮賓一字排開,紅毯從大門一直鋪到路邊。
周歲歲下了車站在紅毯上,對著燈光眯了兩秒眼。
「你這個排場,比我接管公司的排場還大。」
「你接管了一家上市公司,不值一條紅毯?」
「我怕的不是紅毯,我怕今晚坐在裡面的人。」
「坐在裡面的人比你更怕你。」
他伸出胳膊。
她把手搭上去,兩個人並排走了進去。
大廳里坐了大概四十來號人。
水晶燈的光照下來,能看清每一張臉。
有三分之一的臉她認識。
上市公司的老總,地產圈的操盤手,基金的合伙人。
還有幾個娛樂圈的面孔,都是一線以上的咖位。
他們兩個走進來的一瞬間,大廳里嗡嗡的交談聲矮了一截。
一個穿旗袍的中年女人端著香檳杯迎了上來,笑得眼角堆了三條褶子。
「哎呀,江太太,終於見到真人了。上次在電視上看你點評那個小姑娘的創業方案,我跟我女兒說這個女孩子以後不得了。」
周歲歲接過服務生遞來的杯子,抿了一小口。
「陳總客氣了。您女兒在英國讀書吧?上次聽說拿了全額獎學金,比我強多了。」
「周太太別謙虛。我女兒讀書可以,做生意不行。不像你,二十二歲就接了周氏。」
旁邊又湊過來一個禿頭男人,笑得滿臉放光。
「周總好周總好。我是恆達集團的吳建勛,咱們之前沒打過交道,但我一直關注您的動態。您那個直播我看了五遍,佩服佩服。」
「吳總過獎了。五遍的話建議找個眼科看看,屏幕藍光傷眼。」
吳建勛愣了一拍,隨即哈哈大笑。
「周總說話真有意思。以後有機會一起合作。」
江宗硯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左手插在褲兜里,右手搭在她腰側椅背的邊緣上,不碰到她,但任何人站在對面都能看出來那條手臂圍出的勢力範圍。
連續應付了七八個人以後,周歲歲轉身端著酒杯喝了一口氣泡水。
「你請的這幫人,全是沖你面子來的吧。」
「一半沖我面子,一半沖你直播的戰績。資本圈的人敬畏兩種人,一種是比他們有錢的,一種是比他們敢打的。」
「那我屬於哪種?」
「你屬於又敢打又有個有錢老公的。」
她的酒杯舉到嘴邊沒放下來。
大廳入口的方向傳來一陣躁動。
幾個人的視線同時轉向門口。
賀雲深。
金絲眼鏡,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左手捏著一張燙金請柬。
他走進來的步子不快也不慢,嘴角那道弧度掛得很穩。
走了大概十步,停在了周歲歲和江宗硯面前三米的距離。
「江總,好大的排面。可惜請柬我雖然沒收到,門口貴會所的禮賓倒是很給面子。」
江宗硯的手從椅背邊緣收了回來,插進褲兜。
「賀總自己進來的?」
「你的禮賓問我有沒有請柬,我說沒有。他又問我叫什麼名字,我報了,他打了個電話上來確認,然後放行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張並不存在的請柬,笑了一聲。
「所以我猜,要麼是你的安保出了紕漏,要麼是你故意留了個口子想看我今晚來不來。」
江宗硯的手指在口袋裡摸了一下佛珠的邊緣。
「賀總猜得挺准。」
「是哪個?」
「兩個都是。安保那邊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你進來這件事我也確實想看看。」
賀雲深端起旁邊桌上一杯紅酒,轉向周歲歲。
「周總,恭喜接管周氏。年輕有為。」
他把酒杯往前遞了半寸。
「不過周氏在松江的那個項目,拿地的時候有幾筆審批費,入帳路徑走得比較繞。周總接手的時候記得讓財務理一理。」
周歲歲把氣泡水喝完,杯子擱在旁邊的托盤上。
賀雲深的酒杯在半空停了。
旁邊有人假裝在看手機,手機拿倒了。
江宗硯往前走了半步,剛好擋在周歲歲和賀雲深中間的視線上。
「賀總,今晚是慶功宴。你要是來喝酒就坐,要是來找茬的話,門口紅毯還沒收。」
賀雲深看了他兩秒,把酒杯放回桌上。
「那我坐一會兒。」
他轉身往角落裡的沙發區走了。
經過江宗硯身邊的時候,聲音壓得只夠兩個人聽到。
「江總,松江的事不是我編的。你最好也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