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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二叔的約局

2026-09-10 01:58:30 作者: 偉岸之旅

  後天來得比預想中快。

  周歲歲坐在翡翠山莊書房裡的時候,桌上攤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陳律師連夜趕出來的松江灣壹號內部審計報告初稿,另一份是技術組從工商系統里拉出來的周建國名下那家諮詢公司的全套變更記錄。

  公司成立時間是兩年零三個月前,法定代表人周建國,註冊地址在嘉定區一個寫字樓里,十六號樓1302室。

  技術組附了一張那間辦公室的街景截圖。

  玻璃門上貼著轉租GG,積灰的程度來看至少空置了半年以上。

  手機響了。

  江宗硯的電話。

  「約好了。今天下午三點,你二叔選的地方,浦東香格里拉的中餐廳。」

  「他沒起疑?」

  「沒有。我的助理跟他說江氏看中了松江地塊周邊的配套商業用地,想借周氏的拿地經驗聊聊。他答應得比我預期的快兩倍。」

  「當然快。江氏的合作邀約對他來說是一塊肥肉。他在周家排不上號,但如果能攀上江氏,就有了跟我爸討價還價的籌碼。」

  「你一起去?」

  「我不去。你跟他聊。我去了他會緊張。一個緊張的人說不出有價值的話。」

  「你想讓我聊到什麼程度?」

  「三個東西。第一,那家諮詢公司到底有沒有做過真正的諮詢業務。第二,七百萬這個數字是一次性的還是分期的。第三,沈氏那邊跟他對接的人是誰。」

  「他會說?」

  「你用松江的合作意向吊著他,他會覺得你是來談生意的,防備心會放到最低。你不要直接問,繞著彎子聊松江地塊的審批流程,他自己會往裡面鑽。」

  「行。」

  「還有一件事。」

  「說。」

  「他如果提到了沈氏,你別接。你越不接,他越會主動說。貪心的人最怕別人對他的資源不感興趣。」

  電話掛了。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浦東香格里拉中餐廳。

  江宗硯到的時候,周建國已經坐在包廂里了。

  五十三歲,身材發福,頭髮染得太黑,襯衫的第二顆扣子扣歪了。面前的茶倒了兩杯,一杯是給自己泡的普洱,另一杯是給客人準備的龍井。

  門推開的一瞬間,周建國從椅子上彈起來。

  「江總,久仰久仰。」

  江宗硯跟他握了一下手,坐到對面。

  

  「周總客氣了。」

  「別叫周總,叫我老周就好。你跟歲歲的關係,論起來我還是你長輩。」

  服務員進來問是否開始點菜。

  江宗硯把菜單推到對面。

  「周叔您定。」

  周建國翻著菜單,嘴上沒停。

  「江總年輕有為,整個上海灘誰不佩服。我跟你爸那輩人打交道少,但江氏的名頭,那是如雷貫耳。」

  「周叔過獎了。今天主要是想跟您請教松江那邊的事。」

  「松江!那個項目我太熟了。」周建國把菜單合上,手指敲了敲桌面,「拿地那會兒我全程跟的。從土地掛牌到摘牌,中間大大小小的協調會開了十幾場。」



  「哪有順的。松江那塊地之前是工業用地,變性成住宅用地的手續繁瑣得要命。環評就做了三輪。」

  「三輪環評之後呢?」

  「之後就是走招拍掛的流程了。我們溢價12%拿的地,競爭對手有兩家,一家是恆達,一家是沈氏的地產子公司。」

  江宗硯端起龍井喝了一口,筷子沒動。

  「沈氏也參加了競拍?」

  「參加了,但到第三輪就退出了。當時我還覺得奇怪。沈氏的出價空間比我們大得多,他們退出只有一個解釋,就是這塊地的利潤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那周叔覺得還有別的解釋嗎?」

  周建國的茶杯端到一半,手晃了零點幾秒。

  「別的解釋?」


  「比如說,有人提前跟沈氏打了招呼,讓他們主動退出,好讓周氏順利拿地。」

  包廂里的中央空調轉了一圈。

  周建國把茶杯放下來,笑了一聲。

  「江總說笑了。沈氏那種體量的公司,誰能打招呼讓他們退出?」

  「我不知道。但我的技術團隊在查松江地塊相關信息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細節。」

  江宗硯把手機掏出來,劃到一張截圖,放在桌上轉了個方向。

  周建國往前探了半個身子看了一眼。

  截圖是一份轉帳記錄的模糊圖片。

  七百萬。

  周建國的背往椅子裡靠了回去,速度不慢也不快,但茶杯已經推到了桌面更遠的位置。

  「這個……」

  「周叔,這張截圖是我們技術團隊在做松江項目盡調的時候偶然拉出來的。收款方是一家註冊在嘉定的諮詢公司,註冊人的名字跟您重名。我想著可能是巧合,所以今天特意當面跟您確認一下。」

  周建國的左手擱在膝蓋上,拇指的指甲在褲縫上劃了一道。

  「這個……肯定是重名。嘉定做諮詢的公司多了去了。」

  「那就好。重名的話我讓技術組標記一下就行。周叔別介意,正常盡調流程。」

  「不介意不介意。」

  江宗硯把手機收回口袋,服務員端了第一道菜進來。

  一條清蒸鱸魚,擺盤精緻,魚眼朝天。

  周建國拿起公筷給江宗硯夾了一塊魚肚肉,手上的公筷碰到了盤子邊緣,響了一聲。

  整頓飯吃了四十分鐘,聊了松江的規劃前景,聊了周邊的交通配套,聊了浦東這兩年的拿地策略。

  周建國的話越來越多,笑聲越來越大,但第二杯茶一直沒喝完。

  買單的時候江宗硯搶了先。

  電梯口分別的時候,周建國拍了拍他的肩。

  「江總,下次有機會再聚。松江那邊的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一定。周叔保重。」

  電梯門關上了。

  江宗硯走出酒店大堂,上了停在路邊的車。

  撥通周歲歲的電話。

  「聊完了。」

  「三個問題問到幾個?」

  「兩個半。第一,他看到那張截圖的時候膝蓋上的手換了位置。這家諮詢公司是他的。第二,他全程沒否認七百萬這個數字,只否認了名字。說明金額和轉帳這件事他心裡有數,準備不足的地方只有名字關聯這一環。」

  「第三個呢?沈氏的對接人。」

  「沒有直接問出來。但他在聊松江競拍的時候主動提了一個信息——沈氏當年參加了競拍但在第三輪退出了。這條信息他本來可以不說。」

  「他說了,意味著他知道沈氏為什麼退出。」

  「對。而且他用了一個說法,說沈氏退出是因為利潤不夠大。這個解釋站不住腳。沈氏的地產子公司去年在松江周邊連拿了三塊地,利潤率比這塊低。他們退出不是因為不賺錢,是因為有人讓他們退。」

  「讓他們退的人就是二叔。二叔用那七百萬當中間費,跟沈氏做了一筆交易——沈氏退出競拍,周氏順利拿地,二叔從中拿好處。」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但這筆交易對沈氏有什麼好處?」

  「好處不在明面上。沈氏退出競拍,周氏拿了地,但地塊的真實價值和開發風險只有沈氏內部清楚。如果這塊地後面出了問題,虧的是周氏。」

  「你是說松江這塊地本身就是一個坑?」

  「還不確定。但如果是的話,你二叔就不只是貪了七百萬的問題。他是把整個周氏推進了沈氏挖好的陷阱里。」

  她的呼吸聲從聽筒里傳過來,連續兩拍。

  「那塊地的工程進度到什麼階段了?」

  「樁基已經打了60%。」

  「追加一個調查。讓技術組查那塊地的土壤檢測報告和地下管網資料。如果沈氏在裡面埋了雷,最可能的位置就在地質條件上。」


  「今晚能出結果。」

  「江宗硯。」

  「嗯。」

  「我二叔今天走出酒店之後的第一通電話會打給誰?」

  「你想監聽?」

  「不監聽。我想看他是打給我爸告狀,還是打給沈氏的人報信。」

  「已經在查了。他出酒店大堂的時候,我的人在對面咖啡廳拍到他掏手機了。號碼還沒解析完,十分鐘內發你。」

  「好。」

  她要掛電話,停了一下。

  「今天那條鱸魚是清蒸的還是紅燒的?」

  「清蒸。怎麼了?」

  「我昨天說你做的紅燒鱸魚好吃。你把這個信息用到了點菜環節,讓周建國在一條魚面前放鬆警惕。」

  「我沒點菜。菜單給他選的。」

  「清蒸鱸魚是菜單第一頁的推薦菜。你選了這家餐廳,就等於選了這道菜。」

  手機那邊沒聲音了。

  隔了三秒,他的聲音從聽筒里蹦出來。

  「你今晚想吃清蒸的還是紅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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