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蒸的。放薑絲。」
她掛了電話,手機擱在桌上還沒息屏,技術總監的消息就跟上來了。
附件是一張模糊的抓拍照片——周建國站在香格里拉門口的車道旁邊,左手舉著手機貼在耳朵上,右手在褲兜里。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通話對象號碼解析完畢,號碼歸屬地上海,機主登記姓名趙永昌。
趙永昌。
周歲歲打開電腦,在企業信息查詢網站裡敲進去這三個字。
結果出來了。
七條關聯信息。
其中第四條的公司名稱讓她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停了一下。
裕恆資本(上海)管理有限公司,監事:趙永昌。
裕恆資本。
就是賀雲深昨晚那通開曼電話的接收方。
沈氏財團在開曼的三級子公司。
二叔走出酒店之後的第一通電話,打給了沈氏在上海的人。
她關上電腦屏幕,拿起手機撥了陳律師的號碼。
「陳律師,追加一項緊急調查。松江灣壹號地塊的土壤檢測報告和地質勘探原始數據,你今天能調到嗎?」
「周總,土壤檢測報告在規劃局的存檔里有一份,但地質勘探的原始數據通常由勘探公司自己保管,調取需要對方配合。」
「勘探公司是哪家?」
「我查一下合同……長三角地質工程有限公司。」
「這家公司的股東背景幫我一併查了。」
「好。另外周總,您今天安排的內部審計報告初稿我已經整理完了。有一個發現需要跟您說。」
「說。」
「松江項目的審批費用報銷清單里,沒有那筆七百萬。換句話說,這筆錢不在周氏的財務系統里。」
「沒走周氏的帳?」
「沒有。所以這筆錢目前看來是周建國個人與外部的交易,跟周氏的合規層面沒有關係。」
「這對我來說是好消息。」
「對。如果賀雲深或者媒體拿這筆錢做文章,打的是周氏管理層監守自盜的角度。但實際上這筆錢既沒有進周氏的報銷系統,也沒有掛在項目成本里,說明周建國刻意繞開了公司財務。你可以在公開回應的時候把這一點打出來。」
「先不回應。這張牌我要等賀雲深先出手。他出了我再打,效果翻一倍。」
「明白。那地質勘探公司的背景我今天下班前給您。」
掛了電話。
系統面板跳了出來。
【叮。檢測到松江灣壹號地塊存在隱性風險因子。系統無法直接判定具體內容,但氣運預警顯示,該地塊在未來六個月內有72%的概率出現重大工程事故。】
【建議宿主立即啟動地質複查程序,鎖定風險源頭。】
她把面板關了,在書桌前坐了大概兩分鐘。
手機又響了。
周歲安發來的微信。
內容不是文字,是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份文件的封面,上面蓋著一個藍色公章。
文件標題是松江灣壹號開發項目地質勘探補充報告。
下面跟了一條語音消息,五秒鐘。
她點開聽了。
「這個是我收拾總裁辦的時候在保險柜里翻到的。你知道這份報告嗎?」
她回了一條文字:拍內頁發我。
兩分鐘後,十二張照片發了過來。
她一張一張地放大看。
報告日期是八個月前。
編制單位是長三角地質工程有限公司,跟陳律師剛才說的那家一致。
翻到第七頁的時候,一行紅色標註的文字占了半頁紙。
補充勘探結論:地塊西南角C3至C7區域地下六米處存在一處未填實的廢棄暗渠,渠體結構已嚴重老化,承載力參數不達標。
建議在樁基施工前進行專項加固處理。
報告最後一頁的簽收欄里有兩個簽名。
第一個簽名:項目總工。
第二個簽名:周建國。
她把手機舉到面前看了三秒那兩個簽名,打了一個電話給江宗硯。
「你查到的那個土壤檢測報告拿到了沒有?」
「技術組正在跟規劃局的人對接,晚上九點前能出來。」
「不用等了。我哥剛從總裁辦的保險柜里翻出了一份地質勘探補充報告。報告裡寫了松江地塊西南角地下六米有一條廢棄暗渠,承載力不達標,簽收人是我二叔。」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報告的日期是什麼時候?」
「八個月前。樁基開工之前。」
「樁基現在打了60%。西南角C3到C7區域的樁基打了沒有?」
「我不確定。但如果那條暗渠沒有做加固處理就直接打樁的話……」
「整個西南角的結構安全會出問題。輕則樁基沉降,重則地基塌陷。」
「而我二叔簽收了這份報告,知道暗渠的存在,但樁基施工照常推進了。」
「他壓下了報告。」
「對。這就是沈氏給我們挖的坑。他們在競拍階段退出,讓周氏拿下一塊有隱患的地,然後通過周建國壓住勘探報告,等工程推進到一半再引爆。到時候周氏面臨的不是虧錢的問題,是工程安全事故的刑事責任。」
「你二叔拿的那七百萬,不是讓沈氏退出競拍的中間費。是沈氏買斷他替他們壓住報告的封口費。」
「從一開始,二叔就是沈氏安在周家的釘子。」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上周歲安發來的那十二張照片。
「我哥為什麼會翻保險柜?」
「你昨天罷免了他。他在收拾東西。」
「他交接文件的時候打開了保險柜,看到了一份不該出現在總裁保險柜里的地質報告。」
「一份被你二叔藏起來的定時炸彈。」
她把十二張照片全部轉存到加密文件夾里,退回微信對話框,給周歲安打了一行字。
這份報告原件不要動,放回保險柜,假裝沒看到。
周歲安的回覆來得很快:為什麼?
因為二叔不知道你看到了。
他以為保險柜只有他一個人有鑰匙。
那他怎麼把東西放進總裁辦的保險柜的?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也在想。
總裁辦的保險柜只有總裁本人和董事長有鑰匙。
周歲安是總裁,周父是董事長。
二叔周建國理論上沒有渠道接觸這把保險柜。
除非他拿到了周父的鑰匙。
她給周歲安回了一條:保險柜的密碼是你設的還是別人幫你設的?
隔了十秒。
周歲安回:入職的時候二叔幫我調試的。
密碼是他推薦的一組數字。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走到窗邊。
草坪上的灑水器還在轉。
手指撥了江宗硯的號碼。
「還有一個事。」
「說。」
「幫我查長三角地質工程有限公司的股東裡面,有沒有沈氏的關聯方。」
「你懷疑勘探公司也是沈氏的人?」
「報告是真的,暗渠也是真的。但出具報告的公司,收了沈氏的指令壓下報告的人,再加上執行瞞報的二叔。三個環節全部打通了。這不是巧合,這是一條完整的供應鏈。」
「我讓技術組加一條線查。」
「另外,你今晚那條清蒸鱸魚還做嗎?」
「做。你幾點回來?」
「八點。我要先去一趟松江工地。」
「你去工地幹什麼?」
「去看看C3到C7區域的樁基打到什麼位置了。如果已經打到暗渠上面,那留給我的時間就不多了。」
「我跟你去。」
「不用。你在家做魚。」
「周歲歲。」
「嗯?」
「松江工地晚上沒燈。」
「我帶手電筒。」
「我開車送你過去。做魚的事回來再說。」
她在窗邊站了兩秒。
「那鱸魚你讓助理先買好,放冰箱。」
「已經買了。今早出門的時候順路買的。」
她把窗簾拉上了,走到門口拿外套。
手機上彈了最後一條消息。
周歲安發來的。
只有四個字:還需要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