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需要我做什麼?」
周歲歲盯著這四個字看了五秒,回了一條:明天董事會,你坐在你原來的位子上旁聽。
周歲安:我被免了。
周歲歲:免的是總裁職務,股東身份還在。
你坐那兒不說話就行。
周歲安沒再回。
江宗硯的車在翡翠山莊門口停了。
他從駕駛座下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是一條活蹦亂跳的鱸魚。
「松江的事先放一放。」
「不去工地了?」
「去。但不是今晚。今晚我要開一個臨時董事會預案。」
她接過塑膠袋,鱸魚的尾巴在袋子裡甩了一下,水花濺到了她手腕上。
「什麼預案?」
「我要讓周建國親手幫我挖一個坑。」
「然後?」
「然後看他跳不跳。」
鱸魚在廚房的水槽里遊了十五分鐘。
江宗硯處理魚的時候,她靠在料理台旁邊,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把整個計劃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明天的董事會上,我會提一個議題。松江灣壹號的二期工程追加投資,資金缺口三個億。」
「你手上有三個億?」
「沒有。周氏的現金流撐不起這個數字。所以我會在會上提出一個方案,用周氏總部大廈做抵押,向外部資方融資。」
刮魚鱗的刀在魚身上停了。
「你要抵押周氏大廈?」
「我要讓二叔以為我會抵押周氏大廈。」
「他會上鉤?」
「他一定會上鉤。松江的項目他比誰都清楚,地底下那條暗渠就是一顆炸彈。如果我追加投資把二期建起來,暗渠的問題遲早會暴露,他的七百萬和沈氏的布局全部泡湯。但如果我在追加投資的過程中出了岔子,比如說背上一筆還不了的高利貸,那周氏本身就會先倒。」
「所以他不會阻止你追加投資。他會順著你的方向推,把你推向一筆他和沈氏安排好的高利貸合同。」
「對。我在會上示弱,說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資方。他主動請纓去聯絡。我感激涕零,把大事託付給親叔叔。他回頭就給賀雲深打電話。」
「賀雲深安排一家影子公司來扮演資方,合同里埋好霸王條款。你簽了字,逾期之後周氏大廈就是賀雲深的。」
「但合同不會是賀雲深的版本。」
江宗硯把魚肚子上最後一片鱗刮乾淨了,沖了沖手。
「你要調包合同?」
「不調包。我要讓你的法務團隊幫我重寫一份。表面上跟賀雲深的版本一模一樣,但暗含的條款方向反過來。違約方的定義換成資方而不是借方。賀雲深的人審合同的時候,只會核對金額和抵押物條款,不會逐字比對責任分配那幾段。」
「你確定他們不會仔細看?」
「賀雲深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信。他覺得我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小姑娘,剛接手公司,手忙腳亂地找錢續命。他已經在心裡把我定義了,定義之後就不會再花精力驗證。」
江宗硯把魚放進蒸鍋,蓋上蓋子,轉過身來。
「你需要什麼?」
「你的法務團隊裡誰最擅長合同條款的文字陷阱?」
「張恆。他之前幫我做過一個跨境併購案的合同博弈,對方的律師團二十個人審了一周沒挑出問題。」
「明天下午把張恆借我用三個小時。另外幫我安排一個私家偵探。」
「盯誰?」
「盯二叔。從他走出董事會大門開始,到他跟賀雲深碰面的全過程。拍照錄音,一個細節都別漏。」
「偵探我有現成的。但你得考慮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爸。他在董事會上如果反對抵押大廈,這個局就做不下去。」
她從料理台上拿了一顆葡萄丟嘴裡嚼了嚼。
「我爸昨天在電話里說聽我的。」
「他說聽你的是因為他虧心。你要抵押他蓋了二十年的總部大廈,他未必能扛得住。」
「所以我今晚要打一個電話回家。」
「怎麼說?」
「我告訴他,大廈只是做戲用的道具,實際上不會真的抵押出去。然後我把二叔跟沈氏的關係透一點給他聽。不多,就透到七百萬那筆錢。」
「你爸能沉住氣?」
「他在商場裡混了三十年,當年白手起家的時候什麼對手沒見過。沉不住氣的是這幾年被親弟弟的馬屁拍昏了頭。我把那七百萬的事實往他面前一擺,他不光能沉住氣,還能幫我在董事會上演一出父女聯手的好戲。」
蒸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了起來。
「江宗硯。」
「嗯。」
「你說我是不是太壞了?」
「你只是比你的對手多想了兩步。」
她把第二顆葡萄塞嘴裡,腳後跟在地板上磕了兩下。
「那你老婆這麼壞,你怕不怕?」
蒸鍋的蓋子被水蒸氣頂得顫了一下。
他拿起蓋子掀開,白色的水汽撲到臉上。
「怕。怕你哪天覺得我沒用了,把我也賣了。」
「放心,你還能做飯,還有利用價值。」
「那就行。做飯的利用價值保到什麼時候?」
「保到我學會做飯為止。」
她的葡萄差點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