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的董事會開了一個半小時。
周歲歲把松江灣壹號二期追加投資的方案講了四十分鐘,PPT上列了六頁財務數據,每一頁的紅色數字都觸目驚心。
「資金缺口三億兩千萬。周氏帳面上的可調動流動資金只有九千萬。工程停了樁基就廢了,廢了這塊地就是一筆死帳。」
張董翻了翻手裡的材料,眉頭擰在一起。
「周總,這個缺口不是小數目。公司目前的負債率已經到了警戒線。」
「所以我提出一個融資方案。以周氏總部大廈作為抵押物,向外部資方申請三億短期貸款,期限六個月。」
桌上安靜了三秒。
周父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跟昨晚電話里排練過的一模一樣。
先皺眉,再嘆氣,最後擺手。
「這個方案我保留意見。大廈是周氏的根基,抵押出去萬一還不上……」
「爸,不抵押的話錢從哪來?松江的樁基已經打了60%,現在停工的違約金比貸款利息還高。」
父女兩個你來我往地拉扯了五分鐘。
剛好夠周建國準備台詞的時間。
果然。
周建國放下手裡的茶杯,清了清嗓子。
「這個事情嘛,我倒是有一個想法。」
全桌看向他。
「搞外部融資不一定非要找銀行。我在圈子裡認識幾個做資本管理的朋友,專門做這種短期過橋貸。利率比銀行低,審批也快,三天就能到帳。」
周歲歲抬起頭來,眼睛看著周建國,嘴唇動了一下。
「二叔,您認識這種渠道?」
「當然,做了這麼多年地產,哪能沒幾個金融界的朋友。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去幫你牽個線搭個橋。」
她沉默了五秒。
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那就麻煩二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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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笑得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散會以後,周歲安在走廊里攔住了她。
「你是故意的。」
「什麼?」
「你在會上演的那出戲。急得團團轉找不到錢的樣子,演給二叔看的。」
她拿出手機劃了兩下。
「哥,你終於開竅了。」
「你就這麼信得過我,直接在我面前說?」
「你要是這點腦子都沒有,我昨天不會讓你來旁聽。」
周歲安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需要我做什麼?」
「你什麼都別做。回家待著,別跟任何人聊松江的事。尤其是林薇薇。」
「我跟她已經快兩周沒聯繫了。」
「那就繼續保持。」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
「對了,你翻出來的那份地質報告?」
「放回保險柜了。密碼改了。」
「改成什麼?」
「改成你不知道的數字。」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在裡面笑了一聲。
三天後。
周氏大廈二十八樓的小會議室里,桌上擺著兩份合同。
周建國帶來的人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自我介紹說叫方遠志,是鼎豐資本的合伙人。名片上的公司地址在陸家嘴國金中心四十七樓。
周歲歲在去洗手間的間隙讓陳律師查了這家公司。
註冊時間兩個月前。
註冊資本一千萬,實繳零。
鼎豐資本。
連殼都是現買的。
她回到會議室,臉上掛著剛好夠看的疲憊和焦慮。
方遠志把合同推過來的時候,笑得很職業。
「周總,我們鼎豐在業內一直做的是急救型過橋貸。條款方面儘量從簡,利率年化8%,放款周期三個工作日。」
周歲歲翻著合同,翻到第十四頁,手指在一行小字上停了一下。
那行字寫的是:如借方逾期超過三十日未能償還本金及利息,抵押物所有權自動轉移至資方名下,且資方有權申請同等價值的補充賠償。
同等價值的補充賠償。
意思是一旦逾期,他們不光拿走大廈,還能再吃一刀。
她的手指在這行字上划過去,表情沒變。
「條款沒問題。二叔幫忙做的擔保?」
周建國在旁邊點頭點得脖子都快折了。
「放心,老方這邊我信得過。」
周歲歲又翻了兩頁,翻到簽字欄。
筆拿起來的時候,她故意頓了一下。
「合同副本誰留?」
方遠志答得很快。
「一式三份。貴方一份,我方一份,周建國先生作為見證方留存一份。」
「那好。」
她簽了名。
合同合上,裝進信封,雙方交換。
方遠志拎著公文包出門的時候,在走廊盡頭掏出了手機。
他沒注意到,消防通道的門後面站著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手機的錄音鍵亮著綠燈。
四十八小時之後,三億兩千萬到了周氏的基本戶上。
周建國的電話追到翡翠山莊。
「歲歲,錢到了吧?」
「到了。謝謝二叔。」
「沒事沒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安排這筆資金?」
「先調兩個億到松江的項目專用戶上。剩下一個億留著做流動。」
「行行行,那我就放心了。」
電話掛了。
周歲歲把手機放在桌上,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境外券商的交易平台。
江宗硯的語音通話接進來。
「到了?」
「到了。三個億零兩千萬。」
「現在轉?」
「現在轉。你那邊的能源期貨倉位建好了沒有?」
「昨天就建好了。沈氏在中東的一筆天然氣長單下周二交割,交割前三天市場一定會有一輪恐慌性拋售。我已經在做空端掛好了單子。」
「用他們的錢,做空他們的產業鏈。」
「對。賀雲深送過來的三個億,會在五個交易日之內變成他欠我們的十個億。」
她把轉帳指令輸進去,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
「江宗硯。」
「嗯。」
「這筆操作如果被監管盯上了怎麼辦?」
「境外市場,境外帳戶,資金路徑做了三層隔離。監管的管轄權夠不到這裡。」
「你怎麼能確定賀雲深的那個殼公司不會提前催收?」
「因為合同里的條款被張恆改過了。他們自以為借方逾期才觸發抵押轉移,但實際上合同文本里的違約定義已經調換了主體。只要資方在放款後的九十天內無法提供合規的資金來源證明,就構成資方違約。一家註冊兩個月的殼公司,拿什麼證明資金來源?」
她的手指落下去了。
確認。
屏幕上的數字跳了一下。
三億兩千萬,從周氏的帳上劃入了一個開曼群島的中間帳戶。
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叮。檢測到大額資金流轉。氣運掠奪陣法已啟動。預判五個交易日內,賀氏關聯資本將產生重大虧損。氣運轉入概率:89%。】
「魚餌下了。就等魚咬鉤了。」
「周歲歲。」
「嗯?」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賀雲深發現自己被套了,他第一個找的不是你,是你二叔。你二叔扛不住壓力的話,會把你出賣。」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鍵盤邊緣敲了兩下。
「所以我需要在賀雲深找到二叔之前,先把二叔手裡的底牌全部收走。」
「怎麼收?」
「你幫我約的那個偵探,跟蹤二叔跟方遠志碰面的全過程錄下來了嗎?」
「錄了。畫面清晰度夠上法庭。」
「那就夠了。等期貨那邊的結果一出來,我拿著錄音和視頻去找二叔,讓他在兩個選擇裡面挑一個。」
「哪兩個?」
「第一個,把沈氏在周家的所有布局全盤交代,包括那條暗渠的處理方案。第二個,錄音和視頻原件連同七百萬的轉帳記錄一起寄到經偵大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你給他選擇的時間是多久?」
「三十秒。超過三十秒我就當他選了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