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交易日,比預想中更精彩。
第一天,中東天然氣現貨市場出現異常拋單,單日跌幅4.7%。
第二天,跌幅擴大到9.2%。
賀雲深名下那家鼎豐資本的關聯資金池,因為在做多端加了三倍槓桿,帳面浮虧直接擊穿了預警線。
第三天早上八點,周歲歲的手機彈了一條江宗硯發來的截圖。
鼎豐資本的保證金帳戶餘額:負七億三千萬。
她盯著這個數字看了三秒,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去廚房倒了一杯牛奶。
電話在她喝第二口的時候響了。
周建國。
聲音從聽筒里擠出來的時候帶著發抖的毛邊。
「歲歲,出事了。」
「什麼事?」
「方遠志那筆貸款,他們公司出了問題。今早打電話來說要提前催收。」
「催收?合同寫的是六個月期限。」
她把牛奶杯放在料理台上,聲音不緊不慢。
「二叔,合同副本您手裡有一份吧?」
「有。」
「您翻到第十四頁第三段,給我念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翻了十幾秒。
「借方逾期超過三十日……不對,這寫的是資方?」
「念完。」
「如資方在放款後九十日內無法向借方提供經第三方審計確認的合規資金來源證明,視為資方實質性違約。資方須向借方支付等額違約金,並放棄對抵押物的一切追索權利。」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二叔?」
周建國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了一把。
「這……這條不對。我看的版本不是這麼寫的。」
「您看的是方遠志給您看的那個版本。正式簽署的版本是我簽字的那份。合同以雙方簽字蓋章的文本為準,這個法律常識您應該有。」
「歲歲,你……」
「二叔,我建議您現在給方遠志打個電話,讓他去問問賀總,鼎豐資本的合規審計報告準備好了沒有。如果九十天之內拿不出來,違約的不是我,是他們。」
她掛了電話。
牛奶喝完了,杯子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
二十分鐘後,江宗硯的電話進來。
「賀雲深那邊炸了。」
「炸成什麼樣?」
「方遠志十五分鐘前衝進了賀雲深在浦東的辦公室。我的人拍到他出來的時候領帶歪了,襯衫領子上有一道咖啡漬。」
「被潑了?」
「被賀雲深的杯子砸的。賀雲深把辦公桌上能扔的東西全扔了,玻璃隔斷碎了兩塊,他的私人助理在走廊里給物業打電話叫維修。」
她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手裡捏著一塊餅乾。
「他現在知道合同是我改過的了?」
「應該知道了。方遠志是他派來的人,合同的原始版本是他法務團隊擬的。他只要把正式簽署版和原始版擺在一起對比,三分鐘就能看出區別。」
「他會怎麼做?」
「兩條路。第一條,派律師來打合同效力的官司,但這條路走不通。合同是雙方自願簽署的,簽字欄里有他的代理人方遠志的親筆簽名和鼎豐的公章。法院只看簽署版本,不看草稿版本。」
「第二條呢?」
「第二條是找你二叔。你二叔是中間人,如果他能證明合同在簽署前被調包了,賀雲深可以主張欺詐。」
餅乾咬了一半,碎渣掉在地板上。
「所以我得在賀雲深找到二叔之前,先搞定二叔。」
「你的偵探拿到的錄音夠不夠?」
「夠。二叔從董事會出來之後第一通電話打給賀雲深,兩個人的通話內容完整錄了七分鐘。裡面有三句話是致命的。」
「哪三句?」
「第一句,二叔對賀雲深說那丫頭急得團團轉找不到錢,咱們的人進去沒問題。第二句,賀雲深對二叔說合同里的陷阱條款你別讓她注意到,簽完字東西就是我們的。第三句,二叔說事成之後分成三七還是四六。」
「三句話定性串通詐騙。」
「對。我現在去找二叔,你幫我盯著賀雲深的動向。他如果派人去嘉定找二叔,提前通知我。」
「你一個人去?」
「一個人夠了。二叔這個人的弱點昨天我已經試過了。他怕的不是牢房,是丟臉。周家的人進去踩縫紉機,他這輩子就完了。」
她把餅乾碎掃進垃圾桶,換了雙平底鞋。
「江宗硯。」
「嗯。」
「十個億到手了嗎?」
「做空倉位已經開始平倉了。按照目前的點位,淨利潤在十一億到十二億之間。扣除手續費和中間帳戶的運營成本,到手不低於十個億。」
「用賀雲深的三個億賺了十個億。」
「準確地說是用賀雲深的三個億,賺了賀雲深的十個億。虧損端掛在他的關聯資金池上,他的現金流已經斷了。」
她拉開玄關的門,外面的陽光很好。
「今晚還吃鱸魚嗎?」
「你不嫌膩?」
「慶功魚。連吃三天我都不嫌。」
「那回來的時候順路買兩條。一條清蒸的給你,一條紅燒的給你哥。」
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
「給我哥?」
「他提供了地質報告,值一條魚。」
門關上了。
手機在口袋裡又振了一下。
系統面板。
【叮。重大氣運掠奪判定中。賀氏關聯資本虧損總額已超過十億級別。林薇薇氣運池枯竭預警。周氏集團氣運值飆升至108,突破歷史峰值。】
【附加檢測:周建國在過去十分鐘內撥出三通電話,分別打給賀雲深(未接),趙永昌(未接),以及一個新號碼。新號碼機主登記名為周建國本人,綁定護照信息,最近一次使用記錄為查詢溫哥華直飛航班。】
她把面板關了,上了車,發動引擎。
溫哥華?
跑得倒是挺有默契,跟趙麗敏選的同一個城市。
不過二叔你放心。
你的護照,今天早上已經讓人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