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江宗硯說對了一半。
周父沒罵,直接進了醫院。
周歲歲接到周母電話的時候正在翡翠山莊的廚房裡看江宗硯片薑絲。
「你爸心絞痛發作了,120送到了華山醫院。你趕緊過來。」
到醫院的時候,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撲了滿臉。
周母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手裡攥著一條手帕,眼眶紅著。
「媽,他怎麼樣了?」
「醫生說沒有大礙,心電圖查了,不是心梗。就是氣的。」
周母把手帕塞回包里,抬頭看了她一眼。
「歲歲,你二叔的事我聽說了。你爸下午接到派出所的電話就不行了,一口氣沒上來就倒了。」
「我進去看他。」
推開病房門。
周父躺在病床上,鼻子裡插著氧氣管,心電監護的屏幕在床頭嘀嘀地閃。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看到周歲歲進來,把臉轉向了窗戶的方向。
「爸。」
沒理她。
她拉了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來。
「醫生說你沒大事,休息兩天就能出院。」
「你還知道來看我?」
周父的聲音悶在氧氣罩後面,聽不太分明。
「你二叔在派出所里關著,你知道嗎。他給我打了兩通電話,我一個都沒接上。」
「爸,他的電話你不該接。」
「他再怎麼說也是我親弟弟!你把自己親叔叔送進去,你下得了手?」
她沒說話,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夾,擱在床頭柜上。
「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
周父猶豫了一下,伸手把文件夾拿過來。
翻開第一頁。
松江灣壹號地質勘探補充報告。
紅色標註的那行字被她用螢光筆又畫了一遍。
地塊西南角C3至C7區域地下六米處存在一處未填實的廢棄暗渠,承載力參數不達標。
翻到最後一頁,簽收欄。
周建國的親筆簽名。
周父翻頁的手停在了那一頁上。
「他八個月前就知道地下有暗渠。樁基是六個月前開始打的。爸,如果那條暗渠塌了,工地上一百多個施工工人,還有周圍的居民,你覺得會怎麼樣?」
周父的手指在報告的邊緣抖了一下。
她翻出第二份文件,是錄音文字稿。
「這是二叔跟賀雲深的通話記錄。他們合謀給周氏設了一個金融陷阱,用一家殼公司放了三個億的高利貸,合同里寫好了違約條款,目標是拿走周氏總部大廈。」
周父的眼睛從文件上抬起來。
「大廈?」
「對。如果我沒有改合同的條款,現在大廈已經不是我們的了。」
她把第三份文件放上去。
七百萬轉帳憑證。
「這筆錢是沈氏給二叔的封口費。沈氏之所以在松江競拍時退出,是因為他們知道那塊地有問題。他們讓周氏拿下一顆定時炸彈,然後通過二叔把勘探報告壓下來。等炸彈爆了,周氏承擔所有後果。沈氏坐在對面看著我們死。」
病房裡心電監護的嘀嘀聲變快了一截。
護士從門口探了個頭進來看了一眼屏幕,沒說什麼,又縮了回去。
周父把文件夾合上了,擱在被子上面,兩隻手壓著。
「爸,我知道你心疼你弟弟。但他心疼的是沈氏給他的四成分成。」
他們之間沉了一段。
走廊里有推車經過的聲音,輪子咯吱咯吱地響。
周父開了口,嗓子裡帶了一層沙。
「那塊地下面的暗渠,處理了沒有?」
「還沒有。我準備請第三方機構重新做地質評估,加固方案通過之後再復工。」
「初步估算三千萬到五千萬。」
「錢夠嗎?」
「賀雲深送來的那三個億做空賺了十個億,夠了。」
周父的腦袋在枕頭上動了一下,轉過來看著她。
「十個億?」
「用賀雲深的錢賺的。這筆利潤已經回到了周氏的境外帳戶上。」
氧氣管的氣泡在濕化瓶里咕嘟咕嘟地冒。
「歲歲。」
「嗯。」
「你比你爸強。」
她的手擱在膝蓋上,大拇指蹭了一下褲縫。
周父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遞給旁邊。
「你讓陳律師過來一趟。帶一份股權轉讓協議的空白模板。」
「爸,你現在還在住院。」
「趁我還沒後悔。」
周歲歲在床頭柜上找到了一支筆。
當天下午五點四十分,陳律師到了病房。
股權轉讓協議簽了兩份,一份是周父把手裡的股權委託管理權正式移交給周歲歲,另一份是董事長職務的讓渡書。
周父簽完字的時候,筆帽沒蓋就丟在了被子上。
「從今天起,周氏是你的了。」
他把臉又轉向了窗戶。
「別讓你媽在外面站太久,她膝蓋不好。」
周歲歲站起來,把文件收進包里。
走到門口的時候,背後傳來周父的聲音。
「江宗硯那個小子,對你好不好?」
「他今天給我做了鱸魚。」
「鱸魚算什麼。讓他親自來一趟,我有話問他。」
「問什麼?」
「你別管問什麼。讓他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