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來就行。
這句話她還沒來得及轉達,江宗硯自己先倒了。
從醫院回翡翠山莊的路上,她給他打了兩通電話,都沒接。
客廳的燈亮著,廚房檯面上那條鱸魚還在保鮮膜里躺著,薑絲切了一半擱在砧板上,菜刀橫在旁邊。
「江宗硯?」
二樓主臥的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
她走到床邊,手伸過去碰了一下他的額頭。
燙得縮回來了。
「江宗硯。」
他的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
她在床頭櫃的抽屜里翻了半天找到一支電子體溫計,塞進他腋下。
三十九度二。
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江宗硯助理的號碼,撥出去。
「江總什麼時候開始不舒服的?」
助理的聲音發急。
「下午兩點的跨國視頻會開到一半他就不對了,我看他臉色很差讓他休息,他沒聽。會議四點結束以後他開車回的翡翠山莊,路上好像淋了一段雨,今天下午浦東那邊突然下暴雨他車剛好在高架上……」
「家裡有退燒藥嗎?」
「藥箱在二樓走廊盡頭的儲物櫃裡,第二層有布洛芬。」
她掛了電話,去走廊翻出了藥箱,找到布洛芬和一盒退熱貼。
倒了一杯溫水端回臥室。
「江宗硯,起來吃藥。」
他這回睜眼了,瞳孔的焦距散著,看了她兩秒才認出來。
「你回來了。」
「廢話。坐起來,吃藥。」
她把手伸到他後背,把他從床上撐起來半個身。
他的衛衣後背全是汗,貼在皮膚上。
他接過水杯的時候手抖得厲害,水灑了幾滴在被子上。
藥片塞進嘴裡,仰頭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時候喉結滾動了一下,皺了一下眉。
「嗓子疼?」
「有點。」
「你下午開會的時候就發燒了,為什麼不早說?」
「會議不能斷,對面是首爾的基金。」
「首爾的基金比你的命重要?」
他沒回答,身子又往枕頭上靠回去了。
她從儲物櫃裡找到一條干毛巾,擰了溫水,回來給他擦後背的汗。
掀起衛衣下擺的時候,她的手在他腰側頓了一拍。
他的皮膚上全是冷汗,肋骨的輪廓在燈光下一根一根地分明。
「你多久沒好好吃飯了?」
「今天吃了。」
「吃了什麼?」
「半個三明治。」
「半個。另外半個呢?」
「開會的時候放桌上涼了,扔了。」
毛巾在他後背擦了兩遍,換了一條乾的,墊在枕頭上面。
退熱貼撕開,貼在他額頭上。
他在她貼退熱貼的時候,手忽然伸出來,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氣不大,但手心的溫度高得嚇人。
「周歲歲。」
「嗯。」
「鱸魚沒做完。」
「我看到了。薑絲切了一半,刀還在砧板上。你是切著切著就不行了?」
「切到第三刀的時候頭開始暈。」
「然後你就上樓躺下了?鞋都沒脫?」
「沒來得及。」
她把他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拿開,彎腰去解他的鞋帶。
左腳,右腳,兩隻運動鞋擱在床下面。
他的襪子也是濕的,腳趾頭冰涼。
她翻出一雙乾淨的棉襪給他套上。
「你平時叱吒商界的勁頭呢。發個燒跟散架了一樣。」
「平時沒人管。」
她的手在他腳踝上停了一下。
「什麼叫沒人管。你的助理,你的管家,你的私人醫生呢?」
「他們管的是工作流程。發燒吃藥躺著等退燒,不需要別人。」
「不需要別人。那你剛才抓我手腕幹什麼?」
他沒說話。
她從臥室的衣櫃裡找了一條薄毯蓋在他身上,然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機打開了系統面板。
【叮。攻略目標江宗硯當前身體狀態:中度發熱,免疫力低下。情感羈絆值在宿主執行照顧行為後上升至74。】
她關了面板。
「江宗硯。」
「嗯。」
「你燒得這麼厲害,還記得幫我買鱸魚。」
「說好了慶功魚。」
「慶功魚可以明天吃。」
「明天不新鮮了。」
她把椅子往床邊挪了兩公分。
「我爸今天簽了股權轉讓協議。周氏正式歸我了。」
他的眼睛在退熱貼下面眨了一下。
「恭喜。」
「他還說讓你親自去一趟醫院。說有話要問你。」
「問什麼?」
「他沒說。但我猜他想問你是不是真的對我好。」
退熱貼的邊角被汗水泡軟了,歪了一點。
她伸手給他按了回去。
他在她手指碰到額頭的時候,忽然偏了一下頭,臉貼上了她的掌心。
皮膚燙得她手指彎了彎。
「周歲歲。」
「嗯。」
「你清醒的時候問我的那個問題,我是別的什麼。」
「你現在發著燒,說的話也不算。」
「我說的算。」
「三十九度二說出來的話,跟半杯香檳一個效力。」
「那你記住就行。等我退了燒,你拿這句話來跟我對質。」
她的手從他額頭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一條光。
他翻了個身,手搭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四根手指勾住了邊緣,沒往她身上夠,就那麼掛著。
呼吸漸漸拉長。
她坐在椅子上看了他一會兒,拿出手機翻到陳律師的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發出去:松江地質複查的第三方機構約好了沒有?
然後她把手機鎖了屏,放在膝蓋旁邊。
低頭看了看他搭在扶手上的那隻手。
手腕內側那條刀疤在昏暗的光線里只剩一道淡淡的棱。
她伸出一根手指,搭在他的指節上。
沒握,就搭著。
「你退燒之後,那條鱸魚我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