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我割他了」這句話說完不到十二個小時,周氏集團的大廳就擠滿了人。
周歲歲到公司的時候是早上八點十五分。
電梯門打開,行政助理小宋堵在門口,手裡抱著一摞文件,臉上的表情和文件的厚度一樣沉重。
「周總,今早到現在為止,收到了十七封合作終止函。六家供應商發了暫停供貨通知。民生銀行和招商銀行上午同時凍結了我們的授信額度。」
她走出電梯,往總裁辦的方向走。
「還有呢?」
小宋跟在後面小跑。
「松江項目的監理方今早打電話來說,因為施工資質覆審的原因,需要暫停現場作業。周總,我們的施工資質去年剛審過的,沒有任何問題。」
「他說的不是資質問題。他說的是有人讓他說這是資質問題。」
「那……」
「松江工地先停。停了不虧,樁基打到暗渠上面才虧。」
推開總裁辦的門,桌上已經碼了三排文件。
陳律師坐在沙發上等著,茶沒喝,杯子裡的水從熱放到了溫。
陳律師把茶杯擱在茶几上。
「如果沈氏的封殺令持續兩周以上,周氏的現金流會在第十八天斷裂。在建項目全部停工的情況下,違約金加上人工成本,每天的虧損在八百萬左右。」
「十八天。」
「十八天是底線。如果中間有任何一家債權人提前追債,這個數字還會縮短。」
她坐到辦公椅上,打開電腦。
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叮。緊急警報。周氏集團氣運值在過去八小時內下降37點,當前氣運值為71。檢測到外部存在一股S級氣運壓制力場,來源判定為沈氏財團核心。該力場作用範圍覆蓋周氏全部商業關聯體。】
【系統建議:宿主需在七十二小時內找到突破壓制力場的關鍵節點,否則氣運值將跌破安全閾值。】
她關了面板。
「陳律師,周氏目前帳上的現金有多少?」
「上周做空賺回來的十個億已經回到了境外帳戶。但這筆錢走的是開曼的架構,調回國內需要過三層帳戶,最快也要五個工作日。」
「五個工作日太長了。」
手機響了。
周歲安。
「餵。」
「我看到新聞了。民生和招商同時凍結了周氏的授信?」
「對。」
「我能做什麼?」
「你現在在哪?」
「公司樓下。」
「上來。」
周歲安進總裁辦的時候,西裝穿得比上一次規矩。
領帶打了個溫莎結,打得不太均勻,但起碼方向沒反。
「你坐。」
周歲安在沙發上坐下來,看了一眼陳律師。
「情況有多嚴重?」
陳律師把數字重複了一遍。
周歲安的雙手撐在膝蓋上,手背上的骨節鼓了一下又鬆開。
「十八天。」
「十八天。」
周歲歲把一份文件推到茶几上,「但我不打算等十八天。」
「你有辦法?」
「半個辦法。另外半個需要你去拿。」
周歲安的身子往前傾了一截。
「你說。」
「沈氏封殺的是外部融資渠道。銀行不敢貸,投資機構不敢投。但他漏了一個口子。」
「什麼口子?」
「周氏的上市公司殼。我們有一家在港交所掛牌的子公司,市值不大,二十億左右。這家公司的融資不走銀行授信,走的是可轉債。可轉債的發行對象是公開市場的投資人,不需要銀行審批。沈氏封得住銀行的門,封不住港交所的交易系統。」
陳律師在旁邊補了一句。
「但發行可轉債需要董事會決議和交易所審批,最快也要兩周。」
「常規流程是兩周。但如果是緊急融資,港交所有一個綠色通道機制,審批周期可以壓縮到五個工作日。條件是必須有一家評級在AA以上的機構出具擔保函。」
周歲安的手在膝蓋上鬆了。
「AA以上的擔保機構,沈氏會不會也打了招呼?」
「沈氏的手伸得長,但伸不到香港。香港的金融監管體系跟內地不互通。只要擔保機構是港資或外資背景,沈淵管不著。」
「那擔保機構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但對方要見一個人。」
「誰?」
「你。」
周歲安愣了。
「我?為什麼是我?」
「擔保方是一家港資評級公司,老闆叫鄭維禮。你在港大念書的時候,他是你的金融學導師。」
周歲安的背往後靠了一下。
「鄭教授?」
「對。他三年前從港大退休以後創辦了這家公司。我查過他的業務記錄,去年給四家上市公司做過擔保。他的AA評級是真的。」
「但我……我跟他畢業之後就沒聯繫過了。」
「所以你今天下午飛香港,去見他。你是他的學生,你去開這個口比任何人都合適。」
周歲安的手指在膝蓋上抓了一下褲縫。
「你要我一個被免了職的前總裁,去跟導師借擔保?」
「你不是以前總裁的身份去的。你是以周氏股東和周家長子的身份去的。」
周歲歲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哥,你說你想幫忙。這就是你能幫的。」
周歲安看著她。
兩個人在辦公室的燈光下對視了三秒。
「幾點的飛機?」
「下午兩點半。機票我讓小宋訂了。」
「你什麼時候訂的?」
「今早來公司之前。」
周歲安從沙發上站起來,拉了一下領帶的結。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我去。」
「從今早看到銀行凍結授信的消息開始。你是我手裡唯一一張能繞過沈氏封鎖線的牌。」
他的手在領帶結上頓了一下,鬆開了。
「行。我去。」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歲歲。」
「嗯。」
「鄭教授這個人,有一個毛病。」
「什麼毛病?」
「他只幫他信得過的人。信不過的,多少錢都不行。」
「那他信得過你嗎?」
周歲安推開門。
「他當年給我的畢業評語是四個字。」
「哪四個字?」
「心性純良。」
門關上了。
周歲歲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三下。
手機振了一聲。
江宗硯的消息:陸時宴今晚從倫敦飛回來,落地時間凌晨兩點。
你要不要一起去接機?
她回了一條:你的燒才退,別熬夜。
江宗硯秒回:接完機順路去松江看一眼工地。
白天去太扎眼,晚上走暗道。
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又一條消息彈進來:另外你今天切魚了嗎?
周歲歲打了兩個字發出去:沒空。
對面回了一個字: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