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著。」
這兩個字還掛在對話框裡沒消，江宗硯的第二通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剛讓財務核算了一下，江氏在瑞士和新加坡的兩個資金池可以在四十八小時內調出一百二十億。走特殊通道繞過四大行的封鎖，直接注入周氏的港股子公司戶頭。」
周歲歲的左手按著手機，右手在鍵盤上敲了兩下，把屏幕上的數據表格往下拉了一截。
「不行。」
「理由。」
「沈淵放封殺令的時候，用的措辭是與周氏合作的任何金融機構將被取消沈氏優先額度。你仔細品這句話。」
電話那頭的呼吸頓了半拍。
「他沒點江氏的名字。」
「對。他故意沒點。他在等你自己往裡跳。你一百二十億砸進來的那一秒，周氏和江氏就綁死了。然後他把封殺令從周氏擴展到江氏，兩家一起窒息。一千兩百億的沈氏吃掉八百億的江氏加三百億的周氏，連骨頭渣都不用吐。」
鍵盤上的回車鍵被她按下去，一頁新的文檔彈了出來。
「你是說沈淵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弄死周氏。」
「周氏是餌。他在釣你。」
電話那頭有椅子靠背彈簧回彈的聲音，江宗硯大概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你打算怎麼辦？十八天的現金流斷裂線，你拿什麼撐？」
「不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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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撐？」
「沈淵的邏輯是切斷我的血管，等我失血過多倒下。我跟他比失血速度沒有任何勝算。所以我不比。」
「你要幹什麼？」
她把文檔上的一行英文圈了出來。
「我要捅他的心臟。」
「具體講。」
「你還記不記得前年有一條新聞，麻省理工有個華裔科學家團隊搞出了一項固態氫能電池的核心專利。當時所有能源巨頭都在搶，最後不了了之，因為那個帶頭的科學家拒絕了所有商業合作。」
「記得。那個人叫什麼來著？」
「林昭遠。MIT終身教授，脾氣古怪到連諾貝爾評審委員會的宴會都拒去。他的固態氫能電池技術一旦量產，天然氣和傳統能源的市場份額至少被吃掉三成。」
「沈氏的根基就是傳統能源。」
「對。沈淵這輩子最怕的不是資本戰爭，而是技術革命。資本戰爭他有一千兩百億的底牌，打到最後大不了兩敗俱傷。但如果有人拿著固態氫能的專利站在他對面，他一千兩百億全變成廢紙。」
江宗硯沉了兩秒。
「你要拿下林昭遠的專利授權。」
「我要拿到獨家商用授權。不是買斷，林昭遠不會賣。是合作開發。周氏出產業化平台，他出核心技術，利潤分成。」
「林昭遠拒絕了全世界的能源巨頭，憑什麼跟你合作？」
周歲歲把文檔關了，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走到窗邊。
「因為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林昭遠拒絕所有商業合作的原因不是清高。是他的技術在實驗室階段出了一個致命缺陷，電池在極端低溫環境下的衰減率超標。他需要一筆錢來做第三輪攻關實驗，但他又不願意讓資本方介入他的研發決策。所有找上門的巨頭給的都是附帶董事會席位的注資方案，他一個都沒簽。」
「你怎麼知道這個缺陷？」
窗外的草坪灑水器又開始轉了。
「前世。前世周氏破產之後，沈氏用極低的價格收購了林昭遠的專利。因為那時候林昭遠的資金鍊已經斷了，第三輪實驗做了一半做不下去，被沈氏趁火打劫。收購價只有專利估值的十分之一。」
「沈氏早就盯上了這項技術。」
「盯上了，但他們的策略是等它爛在手裡再撿便宜。所以林昭遠現在拿不到錢，不是因為沒人出得起，而是沈氏在暗中阻截所有可能的投資方。」
「跟他們現在阻截周氏的手法一模一樣。」
「沈淵這個人，翻來覆去就是這一招。切斷血管，等獵物自己倒下。但他有一個盲區。」
「什麼盲區？」
「他不相信有人敢在失血的狀態下反手去搶他的心臟。」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走廊里行政助理推著文件車經過的輪子聲從門縫裡傳進來。
「林昭遠現在在哪？」
「MIT的官網上他的狀態是學術休假。但你的情報網應該能查到他的實際位置。」
「給我兩個小時。」
「嗯。」
「你的錢不要往周氏里砸。但你的情報網和海外通道，我需要。」
「本來就是你的。」
「我說的是借。」
「我說的不是。」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話時長。
七分十二秒。
系統面板跳了出來。
【叮。檢測到宿主啟動高風險戰略路徑。固態氫能專利若成功獲取獨家授權，預估可對沈氏能源板塊造成120億以上的市值蒸發。氣運掠奪效率將進入指數級增長區間。】
【風險提示：沈氏對林昭遠的監控網絡尚未解除。宿主前往接觸目標時，遭遇沈氏阻截的概率為67%。】
她合上面板。
手機振了。
江宗硯的消息，一個定位加一句話。
定位：波士頓，劍橋市，一處私人住宅。
消息：他沒在MIT。
他在家裡的地下室做實驗。
一個人。
第二條消息緊跟著彈進來：我陪你去。
她回了三個字：什麼時候？
對面回得乾脆：今晚的航班。
你護照在翡翠山莊還是公司？
「公司。」
「我讓助理去取。你收拾一下，帶三天的換洗衣服。」
「三天夠嗎？」
「說服一個人用不了三天。說服不了的話，三十天也沒用。」
她把手機揣回口袋，走回辦公桌前，按了內線電話。
「小宋，幫我訂兩張今晚飛波士頓的商務艙。」
「周總，兩張？另一張是？」
「江宗硯。」
小宋那頭的鍵盤聲停了一拍，然後敲得更快了。
「好的周總，馬上訂。」
掛了內線，她又撥了陳律師。
「我出差三天。周氏這邊的事你頂著。如果沈氏在我不在的時候搞新動作，第一時間報給我哥。」
「周歲安？他不是被免職了嗎？」
「免的是總裁。他是周家長子，股東身份還在。該他簽字的文件他簽得了。」
「明白。另外周總，鄭維禮那邊周歲安聯繫上了嗎？」
「我哥下午兩點半的飛機去香港。兩條線同時走，哪條先通了用哪條。」
陳律師應了一聲掛了。
她從抽屜里翻出護照，翻開看了一眼照片頁。
照片上的周歲歲二十歲，眼角的淚痣在證件照的白光下幾乎看不出來。
手機又響了。
江宗硯。
「還有一件事。波士頓那邊我的人報過來一條消息。林昭遠的住宅周圍一公里內，有三輛車連續一周沒挪過位置。車牌是本地租賃公司的，但租車人的信用卡開戶行追溯到了一家沈氏在紐約的子公司。」
她把護照合上放進包里。
「沈氏在盯著林昭遠。」
「盯著。你去見他的路上，可能會有麻煩。」
「什麼級別的麻煩？」
「目前不確定。但我會帶人。」
「帶多少？」
「夠用的數量。」
她拉上包的拉鏈，站起來朝門口走。
「江宗硯，你是不是隨身帶槍？」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我老公到底還藏了多少底牌沒翻。」
「到了波士頓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