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波士頓你就知道了。
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凌晨一點。
洛根機場的出口處停了一輛黑色雪佛蘭Suburban,車窗貼了深色膜,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光頭男人,脖子粗得跟大腿差不多。
江宗硯拉開后座車門讓她先上。
光頭男人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周歲歲,用英文說了一句。
「Boss,這位是?」
「我老婆。」
光頭的脖子轉了一下,嘴裡的口香糖嚼了兩聲,沒再問。
車子駛上93號州際公路的時候,江宗硯從副駕駛手套箱裡摸出了一個黑色皮質的槍套,打開檢查了一下。
「你現在看到了。」
「格洛克?」
「17。你認識槍?」
「前世周氏做過一年安保公司的投資。標書里寫滿了槍械參數,我背下來的。」
他把槍套扣好放在腰側,轉過來看她。
「你緊張嗎?」
「問這個幹什麼?」
「你上車之後左手一直在捏包帶。」
她把左手從包帶上鬆開了,擱在膝蓋上。
「我不緊張。我在想林昭遠的說辭。」
「想好了?」
「想了七成。剩下三成要見了人之後臨場發揮。」
車子在劍橋市的一條住宅街上停下來的時候,街燈只亮了一半。
另一半不知道是壞了還是被人擰滅了。
光頭男人從駕駛座的遮陽板後面摸出一副夜視設備掛在額頭上,手搭在方向盤邊緣沒動。
「Boss,十二點鐘方向那輛銀色豐田凱美瑞,從昨天到現在沒挪過。三點鐘方向那輛白色福特,后座有人影。」
江宗硯沒往窗外看。
「幾個人?」
「目視範圍內至少四個。」
「武器?」
「福特那輛后座的人腰上有鼓包。凱美瑞那輛看不清。」
周歲歲隔著深色車窗往外掃了一圈。
林昭遠的住宅距離他們停車的位置大概兩百米,是一棟兩層的老式木結構房子,門廊的燈亮著,其餘全黑。
「他們是在看守林昭遠,還是在等我們?」
江宗硯從腰側把槍套解開,格洛克的握把朝上別在皮帶後面。
「都有可能。沈淵的風格是一石二鳥。」
「那我們怎麼進去?」
「正門進不了。你有林昭遠的聯繫方式嗎?」
「MIT校友錄上有他的郵箱,但他兩年沒回過任何郵件了。」
光頭男人插了一句。
「Boss,目標住宅的後院跟隔壁那棟之間有一條半米寬的巷子。我下午派人看過了,巷子盡頭有一扇沒上鎖的木柵欄門。」
「後院有沒有攝像頭?」
周歲歲從包里翻出一個保鮮袋,裡面裝了兩條牛肉乾。
江宗硯和光頭男人同時看向她。
「飛機上沒吃完的。」
光頭男人的口香糖差點咽下去。
江宗硯把車門推開了一條縫。
「你在車裡等著。」
「不等。」
「後面那幾輛車裡的人如果是沈氏的僱傭兵……」
「如果是僱傭兵我更不能等。你一個人進去萬一出事,我在車裡連個報警的方向都搞不清。」
他的手搭在車門邊框上,拇指在金屬邊緣蹭了一下。
「跟緊我。無論發生什麼不要離開我三步範圍以外。」
「三步?」
「格洛克的有效射程五十米。三步以內我能確保任何方向的火力覆蓋。」
她攥著牛肉乾的保鮮袋,跟著他下了車。
巷子窄到兩個人只能側身通過。
牆面上的藤蔓在夜裡黑乎乎地垂下來,蹭過她的肩膀。
到了木柵欄門前,她把保鮮袋打開,掏出一條牛肉乾往後院的草地上扔了一條。
三秒。
隔壁院子裡傳來狗爪子刨草地的聲音,然後是嗅東西的哼哼聲。
沒叫。
她又扔了第二條,往更遠的方向甩。
狗跑遠了。
江宗硯推開柵欄門,兩個人彎著腰穿過後院。
後門是一扇帶紗窗的木門,她正要敲,江宗硯按住了她的手。
「門沒關嚴。」
門縫裡透出一絲極弱的光。
地下室的光。
他側過身,右手已經握住了腰後的格洛克。
左手慢慢把紗窗門拉開。
廚房。
桌上擺了三個吃了一半的泡麵碗,水槽里的碗碟堆得快要溢出來。
穿過廚房,走廊盡頭有一道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燈光從樓梯底部往上涌。
江宗硯走在前面,腳步沒發出任何聲音。
她跟在後面,高跟鞋早在巷子裡就脫了,光腳踩在木地板上。
樓梯走到一半,下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們是沈家派來的第幾撥了?」
英文,帶點兒福建口音。
「槍放下來再說話。我這兒有三罐液氮,你要是開槍,咱們一塊兒上天。」
江宗硯的腳步停在倒數第三級台階上。
周歲歲從他肩膀後面探出半個頭來。
地下室不大,堆滿了實驗設備和電線。
一個穿著灰色衛衣的中年男人坐在實驗台後面,左手扶著一個銀白色的圓柱形容器,頭髮亂得能拿來當拖把。
「林教授,我們不是沈家的人。」
周歲歲的聲音從樓梯上面飄下來。
中文。
林昭遠的手在液氮罐上停了一下。
「中國人?」
「周氏集團,周歲歲。我來跟您談一筆生意。」
「半夜三點翻我後院進來談生意?」
「您兩年沒回過郵件。敲前門的話,外面那幾輛車裡的人會比我先進來。」
林昭遠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江宗硯別在腰後的格洛克上,又移回來。
「那個拿槍的是誰?」
「我老公。」
「你老公隨身帶槍來見教授?」
「外面沈家的人也帶了槍。我老公比他們的准。」
樓梯上方傳來一聲悶響。
光頭男人的聲音從對講機里鑽出來,信號斷斷續續。
「Boss,凱美瑞和福特的人動了。正在往後院方向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