鱸魚還欠著。
這條消息還亮在周歲歲的手機屏幕上,京郊那座沈家莊園裡已經碎了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隻清雍正年間的鬥彩雞缸杯。於德清端著茶盤進書房的時候,那隻杯子從紅木書桌上飛過來,在他腳邊一尺的位置炸成了七瓣。
第二樣是一方端硯。沈淵用它拍桌面的時候硯台沒碎,桌面裂了。
「固態氫能。」
沈淵坐在太師椅里,八十歲的脊背彎了一個弧度,又撐回去了。
於德清把茶盤擱在旁邊的花架上,蹲下來撿雞缸杯的碎片。
「林昭遠的專利我們盯了三年。三年。你告訴我,一個二十二歲的丫頭,三天之內在波士頓搭了一間實驗室,把合同簽了?」
於德清把碎片碼在茶盤邊上,聲音穩當。
「孫立回來匯報了。路透社的稿子已經發了,市場反應很快。沈氏能源板塊今天收盤跌了百分之四。」
「百分之四。」
沈淵的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颳了一道。
「老爺子,孫立說了一個細節。周歲歲進會議室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跟著她。她是自己來的。但合同上有一個擔保方。」
「誰?」
「江氏集團。」
書房裡掛鐘的齒輪咬了一聲。
沈淵的身子在太師椅里往前挪了半寸。
「江宗硯。」
「是。波士頓那邊的人回報,當晚闖林昭遠住宅的時候,有人開了槍。我們的人被對方的武裝人員驅離。帶隊的那個光頭是江宗硯手下的人,叫趙鐵。退役特種兵,在中東待過五年。」
「我派了四個人過去,被一個光頭趕跑了?」
「趙鐵帶了三個人,加上江宗硯本人。五對四,對方火力配置更高。」
沈淵的後背貼回太師椅。
「我之前說過,周氏不值得我親自動手。一個三百億的地產公司,隨便掐一下就能斷氣。」
於德清沒接話。
「但江宗硯不一樣。八百億的盤子,海外情報網,私人武裝,還有那張臉。」
他的手在扶手上停了。
「那張臉越長越像他爹。」
於德清直起腰,站到書桌旁邊。
「老爺子的意思是?」
「賀雲深。」
「賀雲深還跪在門口等回信呢。昨天跪完今天又來了。」
「讓他進來。」
於德清推開書房門,往走廊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兩分鐘後賀雲深出現在門口。昨天那套西裝換了,今天穿的是深藍色,但膝蓋的位置還是有褶痕。金絲眼鏡換了一副新的,鏡片擦得發亮,擋住了眼睛底下的青色。
「沈老。」
沈淵沒讓他坐。
「賀雲深,你知道你現在值多少錢?」
「請沈老示下。」
「你的賀氏娛樂,院線加經紀加版權庫,估值六十個億。但你名下還有幾筆帳沒交代乾淨。」
沈淵從太師椅旁邊的抽屜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扔在桌上。
「稅務上的窟窿十二個億。洗錢的流水過了你在維德角註冊的三家殼公司。這些東西我手裡有一份,稅務稽查局手裡馬上也會有一份。」
賀雲深的手垂在身側,右手的食指彎了一下又伸直。
「沈老,賀氏的帳務都是按照老規矩走的。這些殼公司當初是沈氏批准設立的,資金流向沈氏也……」
「我沒批准過。」
沈淵的聲音和書房裡的溫度是一個量級。
「於德清,賀氏的那些殼公司,我批准過嗎?」
於德清站在花架旁邊。
「沒有。賀氏的境外架構是賀總自行搭建的,與沈氏無關。」
賀雲深的鏡片反了一下光。
「沈老。」
「你的院線牌照和經紀板塊我收了。明天會有人去辦交割手續。至於你個人的稅務問題……」
沈淵把牛皮紙袋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你自己跟稽查局交代吧。」
「沈老,我替沈氏做了八年的白手套。八年。」
「八年的白手套費用我已經結清了。你名下那三套房子,那兩輛車,你太太的珠寶,都是從哪來的?」
賀雲深的嘴唇繃了一條線。
「我不走。」
「你不走也行。」
沈淵的手指往桌角那個紅色座機的方向挪了一下。
「你的家人住在北京朝陽區光華路。你女兒今年十四歲,在人大附中上初二。於德清,她每天放學是幾點?」
「四點半。」
賀雲深的右腿往後退了半步。
「沈老,您不能這樣。」
「我什麼都能。賀雲深,你不是第一個替我辦事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你是唯一一個把我的十個億弄丟了還敢站在我面前討價還價的人。」
沈淵把茶盞端起來,吹了吹茶沫子。
「出去。」
賀雲深站在原地又待了三秒。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的時候於德清遞過來一張紙。
「賀總,這是您名下資產的凍結通知函。今天下午三點之前生效。」
賀雲深把那張紙拿在手裡看了兩秒,折了兩折塞進西裝內袋。
出了莊園大門。
他的司機在車裡等著,發動機沒熄。
「去哪?賀總。」
賀雲深坐在后座,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張凍結通知函,又掏出來那副新配的金絲眼鏡。
眼鏡在手裡翻了一個面。
「去找一個人。」
「誰?」
「周歲歲。」
「賀總,周氏那邊現在勢頭正猛。您這個時候去……」
「我沒說去談生意。」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面的眼睛比早上來莊園之前多了兩根血絲。
「我去送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