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已去,新帳該算。
周歲歲把老趙的消息看了第二遍,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劃到了照片。
白菊花用黑色緞帶扎著,插在一個透明玻璃瓶里,擺在周氏總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
卡片是手寫的,毛筆字,行草,落款沒有名字,只蓋了一方朱紅色的私印。
「沈淵的私印。」
江宗硯從她肩後看了一眼屏幕。
「你認得?」
「這方印我見過三次。第一次在我爸的書房裡,第二次在一份股權轉讓協議上,第三次在一個人的墓碑旁邊。」
她把手機鎖了屏,擱在茶几上。
「他在警告我。」
「不只是警告。白菊花在他那個年紀的人手裡,是喪儀的意思。」
「那他是覺得我該死?」
「他覺得所有擋他路的人都該死。但擋他路還能活到今天的,只剩我們兩個。」
保溫桶里的鱸魚湯已經不冒熱氣了。
窗外浦東的天際線在午後的陽光下白晃晃的,環球金融中心的玻璃幕牆把光彈回來,在套房的天花板上畫了一道弧線。
老趙的第二條消息進來了。
Boss,還有一件事。
技術組監控到沈淵半小時前撥了一通越洋電話。
打到紐約的。
對方號碼匹配的是一家華爾街對沖基金的私人線路。
基金名叫Obsidian Capital。
江宗硯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
「你知道這家基金?」
「知道。管理規模四百億美金。兩年前做空過三個亞洲國家的主權債券,賺了十二億。操盤手是個中國人。」
「誰?」
江宗硯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回沙發里,手臂搭在椅背上。
「沈修瑾。沈淵的嫡孫。」
周歲歲的手從膝蓋上抬了一下。
「沈家還有嫡孫?」
「沈淵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是他跟原配生的,四十年前在一場礦難里死了。二兒子是庶出,就是現在管沈氏日常運營的沈國棟。但沈淵從來不把二房當正統。他把所有的期望都壓在了大房留下的獨苗上。」
「沈修瑾。」
「今年二十八歲。十六歲去美國,沃頓商學院本科,哥倫比亞MBA,畢業後沒回國,直接進了華爾街。三年前自立門戶開了Obsidian Capital,第一年回報率百分之三十七。」
「百分之三十七?對沖基金的行業平均回報才百分之八。」
「他不走正常路子。做空是他的主業。專挑有系統性風險的市場下手,不打招呼,不講道義。圈子裡的人給他起了個外號。」
「什麼外號?」
「禿鷲。」
她把腳從沙發上放下來,踩在地毯上。
「沈淵把禿鷲召回來了。」
「賀雲深是他的白手套,白手套進了監獄,沈淵手裡沒有人能在金融層面跟我正面打。沈修瑾是他唯一的牌。」
「這個人你打過交道嗎?」
「沒有。他在華爾街,我在上海。但我盯了他三年的基金持倉報告。」
「看出什麼了?」
江宗硯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
「他沒有弱點。」
周歲歲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說一個人沒有弱點?」
「生活上沒有緋聞,社交上沒有把柄,投資上沒有失手記錄。他的基金合伙人換了四批,每一批離開的時候都簽了保密協議,沒有人對外說過他一個字的壞話。」
「那就是說他的弱點藏得比別人深。」
「或者他真的沒有。」
她從茶几上拿起那杯已經涼了的鱸魚湯,喝了一口。
「每個人都有弱點。沈淵的弱點是控制欲,賀雲深的弱點是貪,林薇薇的弱點是虛榮。沈修瑾也一樣,只是我們還沒找到。」
「系統升級完之後,上帝視角能不能查到?」
「不知道。系統的上帝視角只追蹤針對我的陰謀和威脅。沈修瑾的個人弱點不在追蹤範圍內。」
手機又振了。
這次是小宋的消息。
周總,剛收到一封快遞。
DHL國際件,從紐約發的,收件人寫的是您。
拆開是一張燙金請柬。
圖片加載出來。
請柬用黑色卡紙燙了金邊,英文和中文各一行。
英文:You are cordially invited to the return of Obsidian.
中文:敬邀江宗硯先生及夫人。
落款:沈修瑾。
時間:三天後。
地點:北京,長安俱樂部。
周歲歲把請柬的照片放大了,看了看底部的小字。
「著裝要求:Black Tie。他連著裝都替我們定好了。」
江宗硯把照片也看了一遍。
「他從紐約發的快遞,說明他人還沒到北京。先把請柬撒出去,人再落地。他要京圈所有人先站好隊,等他來點名。」
「你去嗎?」
「不去就是怕了。」
「去就是入瓮。」
「瓮里坐著的不一定是漁翁。」
她把手機擱下,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
浦東的樓群在玻璃上投了一排影子,高高低低。
「江宗硯。」
「嗯。」
「沈修瑾請柬上寫的是江宗硯先生及夫人。他知道我。」
「他不只知道你。一個管理四百億美金的人,他對每一個對手的情報都會精確到鞋碼。」
「那他應該也知道,我的鞋碼是三十六。踩人剛好夠用。」
窗外的陽光斜了一度,從她肩膀滑到了地毯上。
江宗硯站起來,走到她旁邊。
「三天後系統升級完。我們去北京。」
「去之前我要見一個人。」
「誰?」
「陸時宴。他們陸家在京圈的關係比我們深。去赴鴻門宴之前,我得先知道桌子底下藏了幾把刀。」
江宗硯把手機從茶几上撈起來,翻到通訊錄劃了兩下。
「你想見他,他比你更想見你。他剛發了一條消息給我。」
「說什麼?」
「他說,禿鷲回來了,這次京圈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