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告訴我。」
「你那天在換繃帶。我怕你分心,鹽又放多了。」
江宗硯把手機揣回口袋,沒接這個話。
陸時宴在旁邊站了半天,把外套從左肩換到右肩又換回左肩,終於忍不住了。
「行了,你倆秀恩愛改天秀。現在的問題是,沈修瑾被你們當著七家人的面拆了台,他不會善罷甘休。」
「他能怎麼辦?」
「嫂子,你低估他了。這人在華爾街混了三年,手裡握著的不只是ObsidianCapital那四百億美金。沈氏在國內的金融牌照有十七張,銀行持股有四家,保險牌照兩張。他要是鐵了心跟你們打金融戰,有的是彈藥。」
周歲歲把U盤收回手包里,拉鏈拉上。
「陸時宴,你今晚到底站哪邊?」
「我站我自己。但站我自己的前提是,你們別死太快。你們死了,沈氏一家獨大,陸家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那就幫我盯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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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沈修瑾在國內有沒有自己的交易團隊。Obsidian的團隊在紐約,遠水救不了近火。他要在A股和港股同時動手,必須有本地的盤手。」
陸時宴把雪茄在菸灰缸里摁滅了,站直了身子。
「我去問問。兩個小時之內給你答覆。」
他走了。
宴會廳里只剩下周歲歲和江宗硯,還有桌面上七份沒人碰過的聯盟協議文件夾。
「江宗硯,寧波舟山港的泊位,你去年就簽了?」
「嗯。」
「為什麼不跟我說?」
「怕你知道之後覺得我什麼都安排好了,沒你什麼事。」
「你這叫什麼邏輯?」
「你的性格,要是知道退路已經鋪好了,你會覺得沒意思。你得在懸崖邊上站著,才有興趣往下看。」
她把椅子推開站起來,手包夾在腋下。
「你對我的了解程度讓我不舒服。」
「那你忍著。」
從北京飛回上海的航班上,老趙發來了第一份戰報。
「Boss,港股開盤了。沈氏旗下的三家券商在集合競價階段同時掛出了江氏科技和周氏地產的巨額賣單。江氏被砸了四十萬手,周氏被砸了二十五萬手。兩隻票開盤直接低開百分之六。」
周歲歲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江宗硯看。
他掃了一眼數字,把遮光板拉上了。
「他動手比我預想的快了十二個小時。」
「你預想的是什麼時候?」
「明天A股開盤。港股他先打,試水。」
「四十萬手不叫試水。叫放血。」
老趙的第二條消息跟著進來了。
「Boss,A股盤前的融券數據出來了。有人在昨天收盤後集中借入了江氏科技的流通股,數量是過去一個月日均融券量的二十倍。來源分散在七家券商,但技術組追蹤了對手方的IP,全部指向同一個VPN節點。」
「哪裡的節點?」
「香港。」
江宗硯把安全帶鬆了一扣。
「他用香港的資金通道借了國內的券,在港股和A股兩線同時做空。融券加上現貨砸盤,雙管齊下。」
周歲歲翻著老趙發來的截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
「江氏的現金儲備有多少?」
「帳面上一百二十億。但有八十億已經投進了三個在建項目,動不了。能調用的流動現金大概四十億。」
「四十億扛得住嗎?」
「扛一天夠。扛三天不夠。」
「周氏呢?」
「周氏更慘。你上個月把二十億砸進了松江的氫能電池產線,現金流只剩十一億。」
她把手機擱在小桌板上。
「所以他算準了我們的現金流。他知道我們剛打完賀雲深,彈藥消耗了一輪。」
「沈修瑾不是賀雲深。賀雲深是賭徒,沈修瑾是機器。他不賭,他算。」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凌晨兩點。
浦東機場的廊橋上只有清潔工在拖地。
老趙在接機口等著,臉上的表情比平時緊了一圈。
「Boss,又出事了。評級機構穆爾斯在一個小時前發了一份研究報告,把江氏科技的信用評級從A降到了BBB。理由是現金流惡化和管理層信息披露不充分。」
「穆爾斯的中國區主管是誰?」
「換人了。上個月剛換的。新來的叫Vincent Tao,之前在沈氏的投資部幹過五年。」
周歲歲走到老趙旁邊。
「評級下調意味著什麼?」
江宗硯接話。
「意味著江氏發行的所有債券都會被機構拋售。債券價格暴跌,連帶融資成本飆升。銀行會重新審核我們的授信額度,最壞的情況是抽貸。」
「抽貸了你的在建項目怎麼辦?」
「停工。」
她的步子在廊橋上錯了半拍,手包帶子從肩膀滑了一截。
「他在下一盤棋。股票做空是明面上的刀,評級下調才是真正的絞肉機。股價跌了可以扛,信用崩了沒法扛。」
「你看得准。」
「我看得准有什麼用。現在的問題是錢。」
車上了延安路高架。
上海凌晨的高架空蕩蕩的,路燈拉出去一條條橙色的光帶。
她的手機振了。
系統面板。
【叮。系統升級完成。全新權限已解鎖。】
【上帝視角:已激活。有效期二十四小時。冷卻期七天。】
【首次啟動中……】
面板閃了三下。
然後一行紅色的字從底部浮了上來。
大號字體,加粗。
【緊急預警:未來七十二小時內,目標人物沈修瑾將通過以下路徑引爆江氏信用危機。】
【路徑一:買通穆爾斯評級機構中國區,對江氏進行連續降級。第二次降級預計發生在三十六小時後,評級將從BBB降至垃圾級。】
【路徑二:通過境外媒體發布江氏涉嫌財務造假的調查報導。撰稿記者為彭博社駐東京站的Alan Chen。報導發布時間為四十八小時後。】
【路徑三:在江氏信用徹底崩盤後,沈修瑾將聯合三家國有銀行對江氏同步抽貸。觸發交叉違約條款,迫使江氏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系統建議:在三十六小時內化解信用危機。否則,江氏集團將從氣運版圖中被徹底移除。】
她把面板關了。
「江宗硯。」
「嗯。」
「你還有三十六個小時。」
「你看到了什麼?」
「第二次降級,明天晚上之前。彭博社的報導,後天。降級加報導出來之後,三家國有銀行同步抽貸。交叉違約,破產清算。」
車裡安靜了幾秒。
老趙的口香糖在前座咔了一聲。
「Boss,要打電話嗎?」
「打給誰?」
「打給能借你幾百億的人。」
周歲歲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轉頭看著江宗硯。
「你在中東有沒有關係?」
「有。沙特主權基金PIF的首席投資官,跟我打過三次高爾夫。」
「三次高爾夫夠不夠換一筆千億級的戰略投資?」
江宗硯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要看我怎麼打這個電話。」
「那你現在就打。」
「凌晨兩點。利雅得現在是晚上九點。他應該在做禮拜。」
「那就等他做完了再打。但在那之前,我還需要你做一件事。」
「說。」
「明天上午,你自己開一場發布會。主動公布江氏虧損。」
老趙的口香糖從嘴裡掉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