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對峙

  溫念轉過身。

  陸沉舟坐在輪椅上，就在門口。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露出一截鎖骨。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嘴唇微微發白，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像是整夜沒有合眼。

  但他的目光卻鋒利得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向溫念手中的那個相框。

  「我說過，」他一字一頓，「不要碰我的東西。」

  溫念握著相框，沒有動。她能感覺到他的怒氣，像是一頭被驚醒的猛獸，壓抑而危險。但她沒有退縮，而是平靜地開口：「我不是故意的。我在衣櫃裡發現的。」

  「衣櫃也是我的東西。」

  「我只是想看看有沒有多餘的空間放我的衣服。」

  「你撒謊。」

  溫念沉默了。

  是的，她在撒謊。她確實是在翻找，但她不是在找放衣服的地方——她是在找線索。從沈清韻告訴她林婉的事情開始，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她不能承認。

  「我沒有理由撒謊。」她把相框放回衣櫃，關上櫃門，「如果你不希望我碰你的東西，你可以把它們鎖起來。這樣我就不會『不小心』碰到了。」

  陸沉舟盯著她，沒有說話。

  輪椅緩緩駛進房間，在距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來。他仰著頭看她，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警惕、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知道她是誰？」他問。

  「林婉。你的前未婚妻。」

  「誰告訴你的？」

  

  「沈清韻。」

  陸沉舟的臉色變了。他的手指攥緊了輪椅的扶手，指節泛白。「她還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林婉死於車禍。剎車失靈，墜崖起火。」溫念頓了頓，「她還說，那不是意外。」

  「她不該告訴你這些。」

  「為什麼？」

  「因為這不關你的事。」

  溫念深吸一口氣，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與他平齊。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陸沉舟，我現在是你的妻子。不管這段婚姻是怎麼開始的，在法律上，我就是你的配偶。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陸沉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那一瞬間，溫念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脆弱。像是堅硬的冰面上出現了一道裂紋，雖然細小，但確實存在。

  但只是一瞬間。

  他很快恢復了冷漠的表情，聲音也重新變得冰冷：「法律上的配偶，不代表你有權利干涉我的生活。我們之間只是一場交易。你替我妹妹嫁過來，我給你陸家少奶奶的身份。三個月後，你想走就走，我不會攔你。」

  「三個月？」

  「對。三個月後，我會跟你離婚。」

  溫念站起身來，低頭看著他。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原來你也只打算留我三個月。」

  「不然呢？」陸沉舟反問，「你以為我會愛上你？」

  「不會。」溫念搖搖頭，「我是醫生，只負責治病，不負責談情說愛。這句話我記得很清楚。」

  她轉身走向門口，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下來。

  「但是陸沉舟，」她沒有看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一個女人在嫁給你之前就死了，你至少應該告訴我原因。因為我不想成為下一個。」

  她走出了房間。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溫念沒有回頭。

  她走下樓梯，穿過客廳，推開大門，走到院子裡。秋風迎面吹來，帶著涼意，讓她的大腦清醒了一些。她站在那兩棵梧桐樹下，抬頭看著天空。

  天空很藍，藍得不真實。

  她伸手進口袋，摸到了那張紙條——「別去陸家」。

  她終於明白這張紙條的意思了。

  但她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