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試探

  接下來的幾天，溫念沒有再見到陸沉舟。




  溫念沒有問他去了哪裡。

  她知道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

  但她開始留意一些細節。比如每天傍晚六點左右，老管家會端著一份晚餐走向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就是她第一天晚上聽到陸沉舟說話的那個房間。比如每隔兩天，會有一輛黑色的轎車在深夜駛入大門，停留大約一個小時後再離開。比如二樓的書房裡，燈總是亮到凌晨三四點。

  這些細節單獨來看，都很正常。但串聯在一起，就像是一幅拼圖的碎片，隱隱勾勒出一個她看不清全貌的畫面。

  第四天下午，溫念決定去一趟書房。

  她知道陸沉舟說過不要碰他的東西，但她需要一個答案。關於林婉，關於那個房間，關於那段她無意中聽到的對話。

  書房在二樓走廊的盡頭，門是虛掩著的。

  溫念站在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沒有人回應。

  她又敲了三下。

  依然沒有回應。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書房很大，三面牆壁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書。窗戶朝北，光線有些暗淡，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在斜射進來的光束中緩慢舞動。書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溫念走近了幾步。

  那是一串人名，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日期和地點。有些名字被紅筆劃掉了，有些則用螢光筆做了標記。她快速地掃了一眼，發現其中幾個名字她認識——都是江城軍界和政界的重要人物。

  她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個名字上。

  那是一個女人的名字。

  林婉。

  後面的日期是兩年前的十月十七日——正是沈清韻說的那場車禍發生的前一天。

  溫念的心跳加速了。

  她伸手想去翻那本筆記本，指尖即將觸碰到紙頁的一瞬間，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在幹什麼？」

  溫念猛地收回手，轉過身。

  陸沉舟站在門口，扶著門框。他沒有坐輪椅。

  他就那樣站著，兩條腿筆直而有力，穩穩地支撐著他的身體。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的臉色愈發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溫念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著他的腿，又看了看他的眼睛，聲音有些發澀：「你的腿……」

  「能站。」陸沉舟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從來沒廢過。」

  溫念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是一名醫生，她見過無數的傷病，她能從一個人的站姿和步態判斷出他的骨骼和肌肉狀態。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雙腿完好無損，肌肉線條流暢有力，根本不像是受過重傷的樣子。

  「為什麼？」她終於問出口，「為什麼要假裝殘疾？」

  陸沉舟沒有回答。他走進書房，隨手關上了門。咔嗒一聲，門鎖落下。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一步一步地向她走來，每一步都很穩，帶著一種壓迫性的氣勢。溫念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住了書桌的邊緣。

  「你不是想知道林婉是怎麼死的嗎？」陸沉舟在她面前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我就告訴你。」

  他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一字一頓地說——

  「她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就像你現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