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溫念心底激起層層漣漪。
她看著陸沉舟，試圖從他的表情中分辨出這句話的真偽。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破綻，平靜得像一面湖水，深不見底。
「你為什麼要幫我？」溫念問，「我們之間只是一場交易。三個月後，我就會離開。你沒有必要為了一個臨時演員去得罪沈家。」
陸沉舟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
「因為林婉死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事，讓我一定要找一個醫生做妻子。」陸沉舟轉過身，目光落在溫念臉上，「我當時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說。直到我看到你的資料。」
溫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的資料？」
「江城醫科大學臨床醫學專業第一名畢業，連續四年獲得國家獎學金，研究生期間發表過七篇SCI論文，畢業後進入市一院外科，兩年內成為最年輕的主刀醫生。」陸沉舟如數家珍地報出她的履歷，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朗讀一份檔案，「但你最讓我感興趣的，不是你有多優秀。」
「那是什麼？」
「是你大三那年暑假，在西南邊境的一個小鎮上待了兩個月。」
溫念的臉色微微一變。
那兩個月是她履歷上的一段空白期，除了她自己，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她以為那段經歷已經被她埋在了記憶深處，永遠不會被人提起。
「你怎麼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陸沉舟沒有正面回答，「那兩個月，你在那裡做了什麼？」
溫念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風穿過梧桐樹的枝椏，發出沙沙的響聲。一片枯葉從窗口飄進來，落在她的腳邊。她彎腰撿起那片葉子，捏在指尖，輕輕地轉動著。
「我參加了無國界醫生的志願項目。」她說，「在那裡待了兩個月，給當地的居民看病。那個地方很偏僻，醫療條件很差，很多病人拖到晚期才來找我們。有一個小女孩，才六歲，得了急性白血病。如果我們有足夠的設備和藥品，她本來是可以治好的。但是沒有。她死在我懷裡。」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但陸沉舟注意到，她握著葉片的手指微微泛白。
「從那以後，我就決定要成為一個更好的醫生。」溫念抬起頭，看著陸沉舟，「不是為了名利，只是為了能夠救更多的人。」
陸沉舟看著她，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一種溫念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神情——像是某種認同，又像是某種共鳴。
「林婉也知道那段經歷。」他說。
溫念愣住了。「她怎麼知道？」
「因為她當時也在那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溫念怔怔地看著陸沉舟，腦海中飛速地搜索著記憶。兩年前的那個夏天，西南邊境的那個小鎮，擁擠的診所，漫長的夜晚——她確實記得有一個女人，比她大幾歲，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幫忙分發藥品。那個女人話不多，但做事利索，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她記得她的名字。
林婉。
「是她？」溫念的聲音有些發抖，「那個幫我分發藥品的女人，就是林婉？」
「對。」陸沉舟點點頭，「她從那裡回來後，跟我說起過你。她說你是一個好醫生，說你有一顆純粹的心。她說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事，讓我一定要找到你。」
溫念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想起了那個夏天的午後，陽光熾烈，塵土飛揚。她和林婉坐在診所門口的台階上，一人捧著一碗綠豆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林婉問她為什麼要來這裡，她說因為想救人。林婉笑了笑，說，你真是一個好人。
那是她們之間僅有的一次對話。
後來林婉提前離開了，她們再也沒有見過面。
「她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她的真名？」溫念問。
「因為她當時用的是假身份。」陸沉舟說，「她在躲避沈家的追殺。那個小鎮很偏僻，沈家的人找不到那裡。她覺得那裡是安全的。」
「但她最後還是死了。」
「對。因為她回來了。」陸沉舟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回來找我。她以為我能保護她。」
溫念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枯葉。葉片已經乾枯發脆，邊緣捲曲，輕輕一碰就會碎裂。她把它放在窗台上，抬起頭，重新看向陸沉舟。
「所以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不是讓你做什麼。」陸沉舟說，「是讓你知道，你已經卷進來了。不管你願不願意，沈家都不會放過你。你唯一的生路，就是跟我合作。」
「合作？」
「對。」陸沉舟向她伸出手，「你做我的盟友，我幫你活下去。三個月後，如果你還想離開，我會送你安全地走。但在那之前，你必須相信我。」
溫念看著那隻手。
修長的手指，乾淨的指甲，掌心有幾道淺淺的疤痕——那是一雙經歷過風浪的手。
她沒有立刻握住它。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林婉到底給你留下了什麼證據？」
陸沉舟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留下了一份名單。」他說，「一份足以讓沈家滿門覆滅的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