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許承的調查消息飛快傳回。
字字句句,落入南驍澈眼底。
得知五萬塊的賠付壓力壓在她身上,南驍澈也瞭然她難過的緣由。
他只當是時眠自己咬牙拿出辛苦很久的積蓄,替無賴的生父填了窟窿,所以委屈、崩潰。
下一秒,南驍澈沒有絲毫猶豫,點開和時眠的聊天界面,直接輸入金額,轉帳五十萬。
這筆錢,足夠替她抹平窘迫,讓她再也不用為原生家庭的爛攤子委屈自己。
可手懸在發送鍵上,他眸光微沉。
他如今也了解時眠的性子。
驕傲、要強,但凡知道是他特意轉來補償她,幫她兜底的錢,定然分文不收。
為了不讓她再為難自己,他乾脆拿起她放在沙發邊的手機,替她點開確認,自動收下了這筆五十萬的轉帳。
錢款到帳,男人鬆了口氣。
就在手指準備按下鎖屏的那一刻,屏幕頂端忽然跳出了季昭揚的未讀消息。
消息內容短短一句。
【你為什麼不讓我告訴南驍澈?】
南驍澈的眸光凝住。
鬼使神差的,他點開了和季昭揚的聊天框。
往上滑動,對話一覽無餘。
借錢。
五萬塊的窟窿,她掏光自己微薄的積蓄不夠,還放下驕傲,轉頭向季昭揚開口。
她怕他知道,再三叮囑對方保密,寧願欠外人人情,寧願躲在家借酒消愁,也不願意找他。
這一刻,南驍澈又氣又疼。
他是她的丈夫,是是她最該親近、最該依靠的人。她可以鬧他、煩他,哪怕無理取鬧,他都心甘情願。
可她偏偏,把他隔絕在苦難之外。
遇見職場刁難她扛著,遇見原生家庭的爛攤子她藏著。季昭揚不過是相識不久的朋友,尚且能讓她開口求助。
唯獨他,被當成了最需要客氣,最不敢麻煩的外人。
南驍澈垂著眼,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線。
他低頭看向沙發上蜷縮的一團,微微俯身。
「時眠…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自己人?」
「所有人都可以麻煩,唯獨我不行,是嗎?」
南驍澈收起手機,眸光深邃複雜。
這筆帳,他不算季昭揚,不算時永章。
他唯獨要跟她算。
……
一夜沉眠。
時眠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天光大亮。
宿醉過後,腦袋還有些輕微的昏沉,渾身卻被裹得嚴實。 她動了動身子,才發現身上依舊蓋著那條柔軟的薄毯。
茶几旁的保溫壺安靜擺著,裡面軟糯的清粥還冒著淺淺餘溫。
與此同時,昨夜零碎的畫面一點點湧入腦海。
可具體自己說了什麼有沒有亂說話,她一片空白,完全記不清了。
正兀自出神,玄關處傳來動靜,福媽提著食材走進別墅。
「少夫人,您醒啦?」
「二少爺今天一早緊急出差了。」
時眠回了神,心頭一愣:「出差?」
「是的,」福媽點點頭,細細解釋。
「昨天凌晨二少爺接到先生的電話,美國分公司突發緊急情況,必須他親自過去處理,時間緊迫,趕了清晨最早的航班走的。」
「少夫人,二少爺太關心您了,昨晚您喝醉睡著,他就在客廳守了您一夜,時不時摸您額頭,看您有沒有不舒服。」
「今天天沒亮就收拾行李趕機場,走之前還特意囑咐我,三餐按時備好,讓我好好照顧您。」
時眠心口說不出的五味雜陳。
她拿起枕邊的手機,剛解鎖屏幕,一眼就看見帳戶餘額,整個人呼吸都頓了一拍。
手機里,赫然多了一筆五十萬的轉帳。
數額龐大,刺眼又醒目。
她點開明細,轉帳人,南驍澈。
她腦子一空。
所以……他是不是全都知道了?
時眠手心微微發潮。
可慌了幾秒,她又急忙自我安撫。
不會的。
他應該不知道借錢的事。
或許,他只是單純看她心情不好,想轉筆錢哄她開心,僅此而已。
時眠一遍遍在心裡自我催眠,可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心虛,早已蔓延至四肢百骸。
隱隱有個微弱的聲音在提醒她:有些東西,好像從昨夜開始,就已經悄悄不一樣了。
吃完早餐,時眠收拾好情緒出門上班。
去往公司的路上,她反覆點開和南驍澈的聊天界面。
想問他為什麼突然轉這麼多錢給自己,想問他美國那邊事情棘手不棘手,想問他平安落地沒有、出差要多久、什麼時候回來。
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刪,刪了又敲,幾句話,反覆猶豫了一路。
可到了最後,那些文字還是被她一一清空。
他今早匆匆出差,走得乾脆利落,連一條留言都沒有,根本沒有要主動跟她報備的意思。
時眠輕輕抿了抿唇,心底生出一點賭氣的意味。
算了。
不發了。
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等著他先來找自己。
抱著這樣的心思,她收起手機,專心投入到一天的工作中。
可一整天下來,手機屏幕毫無動靜。
沒有消息彈窗,沒有一句問候。
從早等到晚,時眠心底那點故作出來的平靜,一點點被失落蠶食殆盡。
他是太忙了?
還是把她忘了?
無數的念頭在心底胡亂滋生纏繞,堵得她心口悶悶的,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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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時眠沒有回茉苑,獨自去了京華園陪母親。
一進門,時母習慣性往後看,沒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阿澈呢?今天沒跟你一起過來?」
「他臨時出差了,去美國處理分公司的問題。」時眠腳步一頓,只能故作淡定地敷衍。
這話連她自己都覺得沒底氣。
看著女兒低垂的眉眼,母親一眼就看穿了。
「怎麼蔫蔫的?」
「你們兩個…是不是吵架了?」
時眠連忙搖頭:「沒有,沒吵架,好好的呢。」
她和南驍澈從來不會真的鬧紅臉,頂多是她自己心裡彆扭,哪裡算得上吵架。
聞言,母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自己的女兒她最清楚,心裡藏不住事。以往有情緒從不會憋著,很少這樣悶在心裡。
後來,她耐著性子追問了幾句,三言兩語便摸清了原委,頓時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我懂了,是阿澈突然出差,沒來得及跟你報備,你心裡不高興了是不是?」
「才沒有……我就是覺得,他走得太突然了,連句話都不留。」時眠臉頰微熱,小聲嘟囔。
「傻丫頭,想他就主動給他發消息啊。你想他就應該告訴他,哪有那麼多賭氣的道理?」
可時眠偏偏倔脾氣上來了,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才不要。」
「是他不跟我留言的,憑什麼我先找他?」
看著她嘴硬的樣子,時母嘆了口氣。
不過,在母親的開導下,時眠心裡的糾結拉扯了許久。
她捧著手機,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最後簡單敲出一行字:【你忙完了嗎?】
發送成功,她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
而此時,大洋彼岸,正是白天。
辦公室里的南驍澈剛結束一場冗長的跨國會議,剛好手機震動響起,他垂眸看去。
當看到聊天列表里,那個心心念念的頭像終於發來消息時,眸色立馬亮了一瞬。
他幾乎是秒看到,秒想回復。
可手指落在屏幕上時,心底那股酸澀的賭氣感,還是讓他忍住立刻噓寒問暖的衝動。
許久,他回覆:【嗯。】
寡淡,敷衍,沒有多餘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