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熱水澡，時眠換了一身睡衣下樓。
餐桌上，福媽已經把飯菜一一擺好。
餐廳里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冷清得格外明顯。
「福媽，別忙了，過來一起吃。」 時眠拉開椅子坐下，看向還在一旁收拾的福媽，輕聲招呼。
「使不得少夫人，您是主子，我怎麼能上桌同您一起吃飯。」
尊卑分寸，在福媽心裡向來分得清楚。
時眠卻不甚在意，放下手裡的筷子。
「哪有那麼多講究。我本就不是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再說南驍澈也不在，就我們兩個人，別拘束。」
她再三勸說，福媽推脫不過，只好半推半就地坐了下來。
兩個人安靜吃著晚飯，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而然落到了南驍澈身上。
提起他，福媽心底一直壓著一樁覺得蹊蹺的小事。這幾天，南驍澈時不時會往家裡打電話。
可他打來，從來不會直接找時眠說話，反倒先來問她，問少夫人下班有沒有回家，又去了哪裡。
就拿今天來說，時眠還沒從外面回來，南驍澈的電話就已經打到了家裡。
她如實告訴他，少夫人回南家探望老夫人了。
掛了電話之後，福媽心裡一直覺得怪怪的。
猶豫許久，她還是抬眼，小心翼翼看向對面的時眠。
「少夫人，說句冒昧的話，您和二少爺……真的沒事嗎？」
時眠夾菜的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能有什麼事，那邊事情棘手，他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也正常。」
望著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福媽嘆了一口氣，「少夫人，我活了大半輩子，夫妻之間的事見得多了。兩口子哪有不鬧彆扭的。」
「心裡若是真有什麼疙瘩、誤會，還是儘早說開比較好。別就這麼憋著，越拖，隔閡越來越深。」
這番話落進耳朵。
時眠握著筷子，沉默了下來。
……
晚飯過後，她獨自窩在客廳的沙發里，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
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映在她臉上，她隨意往上一划，一條剛彈出的朋友圈動態就這麼撞入視線。
發送人是是南驍澈。
南驍澈居然還會發朋友圈。
這人素來寡言，社交帳號常年如同休眠，從不更新動態。
她下意識點了進去。
動態沒有半個字，只有一張孤零零的配圖。畫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是深夜的城市夜景。
時眠心頭泛起一絲蹊蹺。
她微微蹙眉，下意識把圖片放大去看，還調高了亮度。
照片裡，落地窗的玻璃蒙著一層反光。
就在那層朦朧的光影里，遠遠竟隱約映出一道纖細的女生身影，站在他身後不遠的位置。
輪廓不算清晰，卻足夠分辨得出，那是個女人。
時眠的心往下一沉。
他難得發一次朋友圈，偏偏是這樣一張意味不明的照片。
所以…他身邊真的有別的女人？
白天南淨初隨口提起的那個從小愛慕他，身在美國的表妹，突然浮現在腦海，心口越來越不是滋味。
當然，時眠不知道，這條朋友圈，南驍澈只給她一個人可見。
他只是心裡鬱結，想借著一張照片隱晦告訴她，自己過得並不開心。
發的時候壓根沒有留意落地窗會反光，更沒有料到玻璃上，會無意間映出身後路過的一道人影。
他想遞出去的是委屈。
時眠就這麼盯著放大的照片看了許久，臉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後來，她抱著手機回了臥室，一頭栽進柔軟的大床里。
在床上翻來覆去，心口那股火氣怎麼都壓不下去。
氣得她指尖發癢，真想發一大段話過去質問，痛痛快快吵一場。
可是，他遠在大洋彼岸，兩個人隔著遙遙時差。就算吵了，隔著手機屏幕，又能說得清什麼。
時眠悶悶地把手機扔到枕邊，心裡賭氣告訴自己：算了，不管他了。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嬌嬌發來的消息。
【今天休息，沒開播。你最近在忙啥呢？】
看見好友的頭像，時眠坐起身慢慢回消息。
【沒什麼，南驍澈出差了。】
林嬌嬌很快回過來，【出差了？】
【嗯。】時眠頓了頓，到底還是忍不住把心裡的委屈一股腦倒了出來。
【嬌嬌，我心裡有點怪怪的。】
【怎麼了？】
時眠簡單把這幾日的事說了一遍。
而後，林嬌嬌一下就抓住了重點。
【所以你們這是莫名其妙冷戰上了？】
【我也搞不懂他是不是吃錯藥了。說走就走，什麼都不跟我說，回消息又冷冰冰。現在又突然發那樣一條朋友圈…你說，他這次回來，會不會就想跟我提離婚。】
【你別自己嚇自己。說不定那只是辦公室隨便拍的夜景。】
可這話並沒有完全安撫住時眠。她想起白天療養院南淨初那番話，心頭又是一沉。
【今天我還碰到南淨初了。他跟我說，美國那邊有個南驍澈名義上的表妹，從小就愛慕南驍澈。】
消息那頭的林嬌嬌語氣一下子認真了幾分。
【等等，你現在還跟南淨初聯繫？】
【就是偶遇。我去療養院看老人，沒想到他會在那邊義診，純屬意外碰上的。】時眠連忙解釋。
沉默片刻，閨蜜慢慢發來一大段話。
【眠眠，聽我一句勸，別自己一個人關在家裡胡思亂想。別人口中的話聽聽就好，最作不得數。】
【有什麼心結，也等南驍澈回來了，當面問清楚。很多話，面對面才說得明白。】
時眠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好像確實是這樣。
她最近太多心事，都是自己一個人反覆推演，越想越往最壞的地方去。
隨手回了林嬌嬌一句，時眠把手機放到床頭櫃，拉過薄被蓋住身子。
不知不覺，她便沉沉睡了過去。
……
另一端，因為遲遲沒有等到時眠再發來消息，林嬌嬌便放下了手機。
她隨手抓過一件外套披上，打算下樓去丟垃圾。這段日子她一頭扎進直播，總算慢慢熬出了一點起色。
剛起步的時候，直播間只有寥寥個位數的觀眾。她沒有拿得出手的才藝，大多時候只能陪著進來的人閒聊。
願意駐足的，不少是衝著她這張臉點進來。後來慢慢有人勸她，得有一門拿得出手的特長，才能長久留住人。
林嬌嬌偶然想起從前和任書遠在一起時，曾報班學過一陣子舞蹈。
於是她便在家慢慢練習，偶爾在直播間跳上一段。靠著一點點摸索，人氣總算慢慢往上走，看見了一點微弱的回報。
思緒漫無邊際地飄著，林嬌嬌走到門口，擰開房門準備出去。
門剛拉開一條縫隙，一道熟悉的身影靜靜站在她家門外。
林嬌嬌心口一跳，下意識就要把門合上。
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先一步伸了出來，擋在了門縫之間。力道不大，卻抵住了即將關上的門。
抬眼望去，居然是任書遠。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也沒有再聯繫過了。
分開之後這些日子，任書遠把翻湧不息的思念全壓在了心底。
他心裡還抱著一絲微弱的期待。
總以為或許過一陣子，林嬌嬌氣消了，還會像從前無數次爭吵過後那樣，回頭來找他，兩個人還能和好如初。
可這一回，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決絕。沒有回頭，甚至刻意從他的世界裡抽身而去。
任書遠抬眸看向門內的女孩，眼底涌著無從言說的思念。